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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萍山影.二十一【斷情殤】

 
 
雪,好美。
萍山終年如早春,微冷,卻沒有更明顯的四季表徵。
待在這裡太久,她都忘了雪落時分的美麗。
 
冰封一切的殘酷,卻是掩蓋所有不堪的慈悲,哀悽的美麗。
 
※※※※※※※※※※※※※※※※※※※※※※※※※※※
 
姬梅淵離去前的那一眼,有著看透一切的釋然,還有,放棄所有的淡然。
這一別,永遠不見。
直覺這麼告訴練峨眉。
所以她才那麼拼命想要恢復一點自主。她要去阻止,把她追回來。
 
然後,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這個微弱動作像個開端,氣力漸漸湧回四肢百骸。
 
奇蹟嗎?不、不對,必是另有緣故,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趕快去把師傅追回來,遲了,就來不及了。
練峨眉踏出還有點虛軟的腳步,走至大門外。
 
風,呼嘯地吹著。
今日的萍山,似乎更冷了。
 
站在下山的路徑前,練峨眉歧路徬徨,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追去。
師傅往哪個方向走了?她會到哪?
腦中紛亂的思路理不出頭緒,練峨眉越想越慌亂,越慌亂越無措。
 
忽然,一縷粉色飄過她眼前。
是辛夷花的瓣,從峰頂的十里蒲團上飄下來的。
練峨眉離開的那天,峰頂還沒有樹,後來變故驟生,她忙得沒心力去注意那幾株突生的陌生。
應該是姬梅淵在她待在笑蓬萊的那段時間裡移植上去的。
 
『因為,這裡太寂寞了嘛。』練峨眉仿彿又看到師傅噙著淡然微笑,如此說著。
 
遲疑了下,她轉身,朝著峰頂的方向奔去,乏力知覺使她的腳步顯得蹣跚。
練峨眉應該往山下走的,可是她的腳卻不聽使喚,受著不知是否該稱為本能還是其他不知名的情緒所驅使。
如果她理智點,她會選擇往下山徑路細細觀察,但這刻,比起理智,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更多花瓣在夜風裡徘徊,無星無月的墨色天空,更襯出點點粉瓣的耀眼。
而練峨眉所尋找的那個人,正站在那片黑闇深處,驚愕地望著她,白袂飄逸。
 
「峨眉?」怔愕過後,姬梅淵像想到什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是酒嗎?」
她的喃喃自語,讓練峨眉明白了為什麼她的氣力會忽然回復,如果那天姬梅淵的確是沒喝酒的話。
有法便有破,而『冰心淚』便是解方。
 
「不過,就算是藥力無效了,妳是怎麼找上來的?」姬梅淵以為自己臨走前的誤導言語,會讓練峨眉下山追尋。
 
「直覺。」
 
沉默了會,姬梅淵綻出笑容。「看來我忽略了妳和寂影的不同,妳是個認真的孩子,偶爾卻會不按牌理出牌。」她最近都在出錯,如果是寂影,大概就會乖乖被騙下山。
 
順手將被風吹亂的髮絲勾回耳後,姬梅淵轉身遠眺萍山下望的景,眼裡有著感慨。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雲影下,只有微弱稀疏的幾縷燈火在黑暗中掙扎。
 
「妳回去吧,峨眉。」輕輕吐出這句,她不想再僵持下去。「知我如妳,自然明白我所想的。」所以,才會到萍山峰尋她,不是嗎?「這段路,讓我自己一個人走吧。」
 
「不行!」練峨眉慌了,她知道自己不祥預感就要成真,說什麼都得把人帶回去!「為人子弟當隨師天涯,您到哪我就到哪,您往下跳我也會跟上去,您該明白我的固執!」
 
「妳的硬派作風一直沒改,這性子早晚會害了妳。」無奈地嘆了口氣,姬梅淵苦笑著說。有所為有所不為,一向是練峨眉的特點,可這冷烈的個性,並不適合爾虞我詐的江湖。
 
這孩子是她教出來的,性子如何她清楚,當然也知道如何應付。
 
「這樣吧,就像我給寂影機會一樣,我也給妳個機會。」眼波一轉,姬梅淵慧黠的眼裡閃過一絲流光。「妳藥效剛過,所以我條件也不苛。」
 
「一劍。」她解下競霜劍,遞給練峨眉。「我會對妳出一劍,妳可以擋、可以閃、甚至可以攻擊我,只要妳避過那劍,就算妳贏,反之,則是我贏。勝者提出的要求,敗者照做,不准有二話。」
 
練峨眉暗暗活動一下四肢關節,先前因奔馳而流動的血液還沒冷下來,原本的靈敏度也回復了八九成,再不濟,也不至於連一招都避不開,更何況……萍山劍法她看了十多年,只要一個起手式,她就能讀出劍的走向。
 
「我接受。」練峨眉握住劍鞘,為了防止姬梅淵在過招時往劍刃衝,她不打算拔劍——她的目的本來就不是攻擊。只是……「師傅,妳要用什麼當劍?」
 
「這個。」姬梅淵彎腰折起一根雜草,內勁一吐,原本約五寸長的柔軟草絲瞬間凝了一層透明薄霜,成了近四尺長的冰劍。
她試揮一下,劍鋒破空的聲音短暫卻十分清脆,表示冰劍的強度並不遜於寒鐵,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道法自然,我身常與天地同在,則無不可恃。」趁機給徒弟上一課,姬梅淵略為講解:「空氣中有水氣,將體內陰勁逼至極限,將水氣凝結成冰,其鋒利不比名劍遜色。」
 
「親切的指導到此為止。那麼我……」溫婉微笑倏然消失,姬梅淵眼神一凜,橫劍當胸。「動手了。」
 
沒有花俏的劍花、沒有炫目的招式,姬梅淵的動作非常簡單,就只是振腕直刺而已。
 
然而,這麼簡單的動作,卻讓練峨眉不知如何反應。
 
她試著用帶鞘的劍想纏住冰劍,帶開劍的軌道,卻被冰劍挾帶的旋勁彈開。
無法觸碰,那就不攖其鋒。她足尖一點,先退後進,迅捷的動作簡直就像憑空消失後出現在姬梅淵身後,然而,當她落地的一瞬,才發現冰鋒早已等在她喉前。
 
練峨眉急忙後退,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些許時差,但冰劍仍無遲疑地持續逼進她,現在,她只剩擋。於是她氣凝劍身,意欲計算劍鋒的落點後以劍身擋鋒,卻絕望的發現……
 
她無從擋起!
 
姬梅淵只有一柄劍、一個劍鋒,而這個劍鋒在練峨眉眼裡,卻像化了十個、百個方向,漫天的箭雨,要她如何擋格?
 
賭了!練峨眉卸下護身罡氣,感覺逼身而來的冷意何處最寒,再一口氣將所有防備抵上。
叮。一聲金鐵交撞的輕聲短暫響起,接下來是龜裂的聲音。
 
練峨眉感覺臉上擦過冰冷碎屑的冷意,冰劍承受不了撞在劍鞘的衝擊力,像雪碰上燄般由接觸到鞘的頂端開始崩解碎裂。
但姬梅淵並沒有停下走勢,無視手中不斷破碎的冰劍,執意前攻,直到握柄的手碰到劍鞘。
 
她站定的一瞬,練峨眉感覺左肩爆出一陣劇烈的痛楚,就在冰劍隔著鞘身刺入的落點。
 
從姬梅淵凝冰成劍到透勁震骨,只是一眨眼的事,然而,對練峨眉來說,卻感覺比過了一年還長。
 
看到練峨眉淺色道袍所滲出的血跡,姬梅淵眼裡的寒成了懊惱,玉指在她周身穴位翻飛幾下,止了血,也將殘餘氣勁逼出。
 
「就這樣,峨眉,妳輸了,回去吧。」姬梅淵撫著她的額,聲音的溫柔一如過往。「人生總是有聚有散的,再糾纏下去,就不像妳了。」
 
「可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緊抓著她雪白的袖,練峨眉第一次對師傅嘶吼。「難道妳不是來自毀!?難道妳不是想葬身萍山,所以才刻意營造遠走他方的假象!?」
聰明的師傅啊,可知妳那無所依戀的眼神已經出賣了自己?想活下去的人是不會出現如死人般眼神的!
 
「受了挫折就尋死,就像那個瀟灑自若的姬梅淵了嗎!?」說她犯上也好,說她無禮也罷,練峨眉無論如何都得阻止姬梅淵。
放軟的語氣,近乎乞憐:「跟我走吧,無論未來如何,都有我陪您一同承受的。」
 
「好孩子,我不能不死……在我做出連自己都無法原諒的事之前。」姬梅淵輕聲喟然,她本來希望自己留在徒兒心中的印象一直都是那個好師傅,就像自己心目中的恩師一樣。
 
或許將一切說出來峨眉就能諒解……
也或許,會換來她恐懼不恥的眼神。
 
閉上眼,姬梅淵輕輕開口……「妳應該發現了吧?傍晚,我拔劍時的殺意……」所以,才會緊張地闔上劍鞘。「可是,那時,我想殺的人,卻是妳。」而不是自己。
 
睜眼,不意外地看見練峨眉驚愕的表情,她慘然一笑。「我明明知道妳是無辜的,可是心中總有個聲音在責怪妳、責怪墨漱月;怪妳為何不能及時回來、怪墨漱月為何要逼我離開,可知寂影會如此瘋,是因為他認為我要撇下他。」
環抱著自己的手在顫抖,姬梅淵想起已是個男人的徒弟擁抱自己時的哭訴……最後也只是悲傷地將頭一側,試著遺忘。
 
「這幾天我都沒能睡好,每個晚上,我都夢見自己提劍瘋狂的追殺妳,手上還提著墨漱月的頭。」然後在練峨眉的呼喊聲中醒來,恍覺是夢的緩弛中,竟有絲令自己恐懼的失落。
 
「再這樣下去,說不定哪天我就會在妳或他的血泊中夢醒。」而這,是她寧死也不願見到的情景。
 
「無所謂!如果我死您會好過一點,峨眉願意一死償恩!」練峨眉激動地喊著。她的人生,是姬梅淵賜予的,還給她,值得!「請您殺了我!」
 
「死,不能解決任何事。有些事死也不能做,可是有些事,卻是死了也要做的。」
姬梅淵忽然迅如閃電地出手,練峨眉還來不及反應,雙腿已軟癱。
輕扶著弟子到新植的辛夷樹前坐下,她欣慰地笑了笑,將練峨眉衣物的皺折理好,起身。「其實活到這把歲數,夠了,時至今日,我也沒有什麼覺得遺憾想要彌補的,就算再這樣活下去,也只是混日子而已。」
 
「更何況,我只是回歸自然,並沒有。」面對練峨眉,她緩緩退了幾步,笑得恬然。
 
「我的過去,活在墨漱月的記憶裡,我的現在,活在妳的記憶裡,只要妳活著、只要妳不忘記我,我的未來就會與妳一同存在。」
 
「這是……命中無子的修真者延續生命的方式。」有峨眉證明她曾經存在過,她的生命,因她而完整。
 
姬梅淵有絲蒼白的微勾唇際,逸出一縷紅豔,周身浮出的邈邈輕煙,蕩成無數飛蛾,旋舞在無星無月的寂寞夜空裡,往黑暗深處飛去。
那淒迷的哀豔,是燃燒生命所換來的燦爛火花,只有一夜耀眼。
 
「師傅!」練峨眉不敢相信,她竟散功碎丹!
 
「我應該已經說過再見了。」低低說了一句,她轉身,白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雪白髮絲襯著黑夜,昂然的令人心痛。
 
「不要!」
 
在練峨眉的呼喊中,舉步,緩緩走近崖邊,像想起什麼,她抬頭看著天空。
還有什麼要交代呢……啊啊,對了……「如果洗月亮問起來,妳就說……為師練功不慎走火入魔,殺了寂影後自盡了。」
 
「不要恨妳師兄,他其實很疼妳;所有醜惡難過的事都忘掉,只要記得我們對妳的好……如果有空,奏一曲送我吧,黃泉路上才不寂寞。」
 
她留給練峨眉的最後記憶,是消失在懸崖邊際的一角蒼白。
 
※※※※※※※※※※※※※※※※※※※※※※※※※※※
 
坐在辛夷樹下,花瓣落了她一身,淡雅的香氣縈迴著,她看不見。
她的眼裡,只殘留著姬梅淵一身無垢如折翅白蝶般翻飛墜下的模樣,她捉不住她。
 
過了多久,她沒算,只知道身體告訴她,封滯的穴道化開了。
眼未眨,因為她要留住映在眼裡的最後一絲哀豔。
木然地拾起躺在身側的胡琴,奏起恩師愛聽的歌,因為她要練峨眉用曲送她一程。
 
她像讓人懸線操控的傀儡,只是不斷地重覆著手上的動作。
直到,那抹冰冷沾上她的臉,才拉回她一絲清明。
 
下雪了?怎麼比雪雲還高的十里蒲團也會下雪嗎?
應是從崖淵下逆吹上來的飛雪吧?那麼,粉碎在淵谷深處的她,一定也在其中啊!不然,怎會在霜白中有著點點鮮紅?
 
丟下琴,練峨眉瘋了似開始捕抓起飄散的浮光掠影,片片殘冷,融逝在她的掌心,她仍不死心,雙手在風中翻舞著,如刀寒風刮過她的臉,她感覺不到痛。
 
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不曾存在……
 
一粒碎石絆住她的足,以往可以輕易跨開的幼石,今夜卻跌痛了她。
她虛軟的腳支持不住自己,指尖在塵土裡爬開深深的溝,折斷的指甲滲出血跡斑駁,像折翼鳥只能在塵埃中掙扎。
 
輕薄霜白溫柔地欺上她的髮,像姬梅淵親膩的撫慰,一點一滴地,漸漸穩下練峨眉的狂亂,也終於,喚出她流不出的淚水。
 
她慟哭著,用如稚童般的姿態號泣,不斷呼喊著恩師,甚至連自己都意外的淚水洶湧,或許她此生的眼淚,都在今夜,流乾了。
 
然後,旭日東升。
反射在雪霜上的晨曦,刺痛著她乾澀的眼。
 
溫暖的陽光開始融蝕地面殘雪,看著雪霜由白轉透,歸化塵埃,她心裡的某種情感,好像也被抽拔掉了。
 
她的思緒好平靜。
平靜到昨夜的激昂都像是假的一樣。
 
提起競霜劍,姬梅淵的遺物,練峨眉忽然有種大夢初醒的錯覺,她不自覺地回頭,希望能看到師傅戲謔的微笑,或是寂影淡薄的頷首,告訴她,那只是一場惡夢。
 
終究只是她的奢望。
 
那瞬間,練峨眉茫然了。
萍山不是遠離紅塵、隔絕俗世嗎?為什麼還有痛苦、還有悲傷?
 
就因為有愛恨嗔癡嗎?
有七情六慾,就會在乎、就有羈絆,然後為了擁有、為了守住,失去或傷害更多。
那麼,是否少了這些多餘的情感,就不會受傷,也不會傷人?
 
忘棄一切後,她能看得更清楚嗎?
她想明白,試著了解。。
 
——山為萍,雲為濤,絕逸紅塵任濤濤。——
是以窺仙。
 
走到崖邊,鬆手,看著劍落失在雲影深處。
姬梅淵到死都是武人,一個劍客怎麼能無劍?
 
師傅一個人,一定很寂寞吧。
可是練峨眉不能隨她去,因為她得活下來,才能證明師傅存在過。她說的。
真是狡猾的師傅。
 
捧起冷落一旁的胡琴,狠狠往地上一摜!
破碎的琴身,繃斷的琴弦,一如姬梅淵破碎的人生,被冷冽的晨風捲入谷底,永不回頭。
 
「師傅,劍是您的陪葬、琴是我的替身,從今以後,萍山,絕秋水、斷弦樂!」喃喃自語,卻掩不住其中的堅決。
劍者不在,就不需要劍。
聆音者不存,何必留琴徒生塵?
 
一如伯牙碎琴。
 
或許,最明白箇中滋味的,是故人的知己。
 
「這是怎麼回事?妳師傅呢?」墨漱月看著山居裡外飄逸的層層白帷,無端一陣不安,故作鎮定地問,聲音有絲顫抖。
 
「恕峨眉有喪在身,不能全禮。」一身縞素的練峨眉揖手為禮,低斂蝶睫掩住深沉情緒,顯得多禮生疏。清嗓平板地陳述:「家師已回歸自然。」
 
「怎麼會!?」他失聲驚喊,瞬間白了臉色。
「妳在騙我對吧!」激動地揪著她的肩晃動,墨漱月向來帶笑的表情失去一貫悠然。直到望見練峨眉眼中壓抑的悲痛,他才接受眼前的事實。
 
只是,仍不死心的呢喃著……「拜託,請說妳是騙我的,我會相信……不會怪妳……
 
望著鬆開她,單手扶額、語無倫次的墨漱月,練峨眉忽然一陣空虛。
她其實是怨著他的,怨他為什麼要逼師傅離開,惹來寂影的恨、她的茫;怨他為何不早一步到,只要他早一晚到萍山,她就不會失去師傅。
 
可是,看著他步履蹣跚、熱淚盈眶的樣子,她卻感覺不到些許的報復快感。
姬梅淵的逝世,這個男人和她一樣痛苦。
 
夠了,這是萍山的事,沒必要再多拖一個人一起悲傷,所以,師傅才為她編了說詞,不是嗎?
 
練峨眉沒浪費恩師的好意,淡淡地對墨漱月說著善意謊言。但是,他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是她要妳這麼說的嗎?」睿智透過那層薄薄水光,在他眼底寫下一縷清明。
「她不是會做出這種蠢事的人,我比誰都清楚。」跟寂影有關是吧?難為了姬梅淵連自己的死因都要遮遮掩掩。
她向來是個磊落的人,即使面對自己的錯誤也光明正大。
 
慘然一笑,他恨死了自己如此了解她,或許,就這樣相信,可以讓他覺得好過一點,而不是時時揣測著也許更為悲慘的事實真相。
 
「我能瞻仰遺容嗎?」
 
「家師……」剎那間,她有些不忍,卻還是老實告訴他:「早已歸化塵埃……
 
「走也要走得乾淨,還真像她的作風啊。」墨漱月忽然仰天狂笑起來,笑得淚流不止,笑聲卻讓人聞之心酸。
笑聲漸歇,他望向屋內主座牌位上的名字,眼神空茫,半晌,才問了句:「她不是被人所殺吧?」
 
「不是。」
 
「她走得很痛苦嗎?」
 
「她老人家……一直到最後,都是那麼瀟灑,那麼自由。」
 
「是嗎……這樣就好。」他點點頭,嘴角勾起些微的弧,顯得欣慰。「我先走一步,令師頭七那天,再見吧。」墨漱月需要一點時間沉澱自己。
 
看著他寂寥的背影,練峨眉不知哪來的衝動,連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就已問出口——「您不問事情緣由嗎?」
 
轉身,看著她後悔的神色,墨漱月瞭然地笑了笑,反問:「我問了,妳就會老實說嗎?」
練峨眉咬著唇,搖搖頭。
 
「這就對了。更何況……」回身,他舉步,虛邈聲音飄在近午的耀眼陽炎裡:「她要妳這麼對我說,就表示,我知道的不應該更多。」
如果這是她的希望,那麼他會接受,即使從此時時受名為猜疑的心魔所擾。
只因,他尊重她。
 
墨漱月對她說『再見』,然而,就像姬梅淵昨夜的『再見』一樣,都成了『永不再見』。
從那日起,她就再也沒見過他,甚至師傅頭七時,來奠儀的人並不是墨漱月。
 
只是那時的練峨眉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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