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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上】


 
  當初她會進入瓊華,是因為太清真人的一句話。
 
  「這孩子資質不凡,不該被掩沒在窮鄉僻壤。」
  因為這句話,她母親依依不捨地送她出門離鄉,從此絕了音訊,直到她生命走到盡頭,都不曾再聚。
 
  那年,她才八歲,還是依戀母親的年紀,就已經讓十五歲的玄震帶著上飛劍,跟著太清真人到萬水千山外的崑崙。
 
  或許是因為離家太久,父母親的臉,她其實已經記不清了,家裡的成員,她只對小妹還有印象,在她要離去前,小妹哭哭啼啼地揪著她裙角,叫她不要走。
 
  全村的人,只有她一個被劍仙看上,看著滿臉羨豔的同齡孩童和冀望她將來成為劍仙光耀故里的大人們,她覺得好驕傲。
 
  那時的她畢竟是個孩子,不知期望下的壓力,不懂太複雜的感情。
 
  到了瓊華派,換上她從沒看過的絲綢衣衫時,她的興奮心情還沒平息下來。
  反閃著微光的綢緞上有著精美華麗的刺繡,那是她只有在和父母一起進城做生意時,才能偶爾從坐在轎轝裡的王公貴胄身上看到的高價品。
 
  以前連作夢都不敢想的寶物,現在放在她面前,說以後就是她的。
她幾乎是用虔敬的心情換上那襲衣,深怕一個不小心弄破了,她賠不起。
 
  只是,穿慣了粗布的肌膚,在覆上滑涼的絲綢時,有種刺癢感。
 
  或許那時就該發現的,那件衣衫代表著這個門派除了絢麗燦爛的表面外,還有可以適應的事、無法適應的事、適應不了的事……以及,不能不去適應的事。
  穿上它,不僅只是接受瓊華派的恩養,還要支付所有願與不願的代價。
 
  然而,她腦子早已被無聊的虛榮感佔據,自行編織著美好未來,什麼都看不見了。
 
  而昂揚意氣在得知收她入門的太清是當代掌門時,達到極點。
  這意味著她資質不凡的肯定,和光榮未來的保證。
 
  然後,她被賜予了新名字,父母給的舊名和她穿上山的舊衣服一起被丟棄。
  那時她還不知道自己拋棄了多麼重要的東西。
 
  她一向很認真,不論仙術或劍術,因為她不想輸給其他人,而她的努力不是白費,至少換來師父的稱讚。
  可是有時候,她會敏感地發現怪異的不諧和感。
  只是那時太清門下只有她和玄震,所以她沒查覺怪異的地方。
 
  直到玄霄和雲天青入門。
  他們是差三天入門的師兄弟,個性卻南轅北轍。
 
  玄霄乍看下嚴謹有禮,她卻沒忽略他眼中的傲,恃才傲物,指的就是他這種人。
  雲天青則自由奔放,太過隨性的他從不介意別人的看法,連冠名禮的那天都缺席,所以所有太清門下,就只有他仍沿用舊名,只因他睡過頭!
 
  她知道他們上山前本來就有些武學底子,所以學起劍術事半功倍,但她沒想到會差那麼多!
  師父傳他們御劍術的那天,她開始有恐懼的感覺。
 
  當初她練御劍飛行,是入門一年半,修了一年基本功後。饒是如此,她還是悟了十來天的口訣才會御劍飛行。
  而他們聽過口訣後,三天就能御劍自如!玄霄甚至只要一天半!
 
  看著師父如獲至寶的眼神、聽著師叔的讚嘆以及其他門徒羨慕的眼光,她只覺得冷汗涔涔,連八月的炎陽都像冷霜一樣。
 
  從那天起,師父的眼光只停在他們身上。
 
  也從那天起,她練功練得更勤了,拼老命地在練,因為背後有兩頭可怕的猛獸正追著她。
  可不管她怎麼練,永遠只覺得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她就像誤入蛛網的昆蟲,越掙扎越深陷。
 
  可是,她不想認輸。
 
  怎麼能忘了,她離鄉背井來到瓊華,是為了什麼?初來的夜裡,她天天因想家淚濕枕藉,卻還是堅強的不言離去,又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那句『天資過人』苦苦支撐,想要得到肯定而已!
 
  為了這個微薄的願望,她被其他門徒私下說是練功傀儡、冷血無情,她都忍著當作沒聽見了,怎堪被兩個後輩趕過!
 
  她知道自己天資不如人,那麼總可以勤能補拙吧?雲天青練兩個時辰,她就練四個時辰,玄霄練四個時辰,她就不眠不休!她不相信上天會如此不公平,厚此薄彼!
 
  事實卻是殘酷的,上天就是這麼不公平。
 
  不管她再怎麼努力,也不過是把縮短差距的時間延長而已,他們仍然在逼近她。
  就因為他們是天才!
 
  她好不安。
  因為不安,所以想做些事來讓自己安心一點,於是更用心、更努力地練劍修仙。一天十二個時辰裡,她甚至睡不到五柱香。
  然後,在自己那麼努力後,卻發現兩個後進又更接近她,她更加不安,又更嚴厲地磨練自己。
 
  就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下,她體力漸漸透支。連玄震都看不過去,要她適時休息,可她聽不進耳,漸漸地,玄震也不勸了,只是看著她搖頭。
 
  終於,勞心過度,她累倒了。
  在夙玉進門一週後,在她的壓力達到頂點時。
 
  她醒來時,陪著她的只有玄震,師父太清沒有來。
 
  「夙瑤,師父對妳不愛惜自己很生氣。」玄震是個剛正厚直的人,不懂她心中的曲折。「練功不能躁進,妳這樣不顧底限狂練,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呵,她諷笑一聲。
  「師父還記得夙瑤嗎?他老人家現在珠玉在側,三個好弟子都是萬裡挑一的人中龍鳳,怎麼還會記得我這資質平庸的麻雀?」
 
  是啊,記得昏倒的前一刻,她聽到師父只是淡淡地交代玄震帶她回房休息。
  他為什麼不來?因為他要親自指導那幾個良材美玉,至於她這個庸材……就死活隨人吧。
 
  「胡說什麼!妳要是資質平庸,那其他師兄弟不就資質駑鈍!」他怒吼著,眼裡閃過一絲自卑。
  她怔愣,第一次看到好脾氣的玄震發火。
 
  「我知道妳在煩惱什麼。」似乎是察覺自己的情緒太過激動,玄震輕咳兩聲,才繼續往下說:「玄霄他們資質好,是已經註定了,我們雖然在武學上面遜色,但仍有自己該做、能做的事,何必死咬這點和自己過不去呢?」
 
  「何況,換個角度想,瓊華派這代有了這些絕世奇才,說不定數代來的願望,不久之後就能實現了。」說這番話時,玄震眼中沒有虛偽。
 
  這一刻,她明白為什麼玄震資質和她相差無幾,卻是師父和師叔們眼中的下任掌門人選,地位也不比那幾個天才差了。
  因為他除了穩重正直外,心性也純良的像張白紙。
 
  和她完全不同。
  自嘲一笑,她推言自己疲憊不堪,讓玄震離開房間。
 
  躺在床上望著細得像女人眉毛的弦月,沉澱思緒想著入門後的點點滴滴,她終於找到之前的怪異感來源了。
  不管她如何努力,在師父眼裡,都是理所當然,所有成績都只是最低底限,因為那種努力本就該有那種成果;如果做不到,就是資質駑鈍。
 
  而一開始,太清真人要的就是天才。
  想通了這件事,她覺得心裡就像破了個洞,某些情感正在死去,也體會到新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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