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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開張,傢俱待添購、文章重整編輯中......原來我已經挖了那麼多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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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魔時刻動物園】距離


 
  ——『你那什麼眼神!也不想想是誰給你飯吃的!』隨著女人尖銳的怒吼聲,高舉的巴掌狠狠拍下,背景裡似乎還混著電視節目的吵雜餘音……
 
  志久萬倏地睜開眼,高高的黃棕色帳篷頂透進視網膜,在他空白的腦海裡畫上一抹暗沉的色彩,由此牽引出其他顏色……還有意識。
  耳邊有數種不知名鳥類夾雜在一起的啼聲,加上若有若無的獸類體臭、野草腥味,莫名地讓他有種置身荒野的錯覺。
 
  坐起身,志久萬有些煩躁地搔搔頭,剛硬的皮毛傳來微微刺癢感。他已經很習慣代替手指存在的利爪,甚至在身體開始恢復,眼見變化僅從左腕開始向上變化,掌心依然是獸型時,鬆了一口氣。
 
  但剛被詛咒時的那段時間,他沒少弄傷自己過。
 
  ——這樣就好,這個伸手就能保持屬於自己空間的距離。
 
  想起剛才的夢,表情又陰沉了幾分。
  他很久都不曾再想起那段久遠的往事,還以為自己已經忘掉了。
 
  原來,只是遮掩著不去看而已。
 
  稍微收拾情緒後,志久萬站起身,往帳篷口移動。
  才剛撥開帳口,嬌小的身影正好走過他身前,不經意的照面讓兩人同時一頓。
 
  「早安,志久萬先生。」回過神,少女綻出燦爛的笑容,禮貌地打招呼。
  她穿著白色工作服,手上還提著水桶和長柄刷。
 
  「妳回來啦。」志久萬隨口虛應著,後知後覺地想起她好像從今天開始放春假,昨晚就帶著換洗衣物和盥洗用具回動物園了。
 
  大概是發現對方的口氣沒什麼精神,蒼井華停下腳步,轉身走近志久萬,瞇著眼仔細打量著。
 
  「幹……幹嘛?看屁啊?」被她盯得渾身不舒服,志久萬語氣顯得很衝。
 
  少女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只是關心地問:「志久萬先生,你身體不舒服嗎?臉色很難看。」
 
  「不干妳的事,該幹活就幹活去!」面對她的溫暖問候,三分之二體表覆蓋著棕熊皮毛的高大男子抗拒著,帶著自己也沒察覺的狼狽低吼:「我沒薪水給妳,也不想聽妳嘮叨!再多嘴就把妳舌頭割下來……」
 
  「吵死人了!」隨著少年任性的不耐煩聲調而來的,是一記飛踢,準確地敲在熊男額側,重力加速度的力道讓對方在地上滾了幾圈。
  比少女還高出一顆頭(耳朵不計)的人型兔子咬著胡蘿蔔,白兔特有的紅色大眼要睜不睜,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下一秒,棕色熊爪巴上那顆兔子頭,椎名原本就高瘦的身體因此彈高幾十公分。
  「很痛耶,你媽沒教過你,腿短就不要亂伸嗎!」聲量隨著志久萬的不爽指數又飆高了幾成,帶著發洩意味,棕熊再次向被地心引力帶落的兔子展開攻擊。
 
  「來打啊,我剛好很無聊!」椎名長臂一伸,右手兔子和平攔住巨爪,左手回敬志久萬下顎。
 
  看著打成一團的兩『人』,蒼井華嘆了口氣,提著水桶和長柄刷往其他動物區走去。
  園裡血氣方剛的傢伙一旦鬧起來,不打到一方膩味(通常是園長)是不會停止的,少女已經非常習慣大家的任性了。
 
※※※
 
  因為身體泰半仍是棕熊姿態,看起來就像穿戴著破爛的特攝動物外裝,尤其遵循人體比例、硬塞進灰白色滑板褲的未恢復下肢,搭上上身只有半邊的襯衫,有種莫名的滑稽感。
  只是搭上跟真熊有得拼的高大身材,以及兇惡眼神的壓迫感,又讓人笑不出來。
 
  猛獸,就只有這個名詞能形容。
 
  當志久萬還是單純人類時,就已經習慣別人對自己的恐懼,畢竟他這壯碩身材可不是受了棕熊詛咒才造成的。
 
  對於他人的敬畏,他並不覺得困擾。
  或者該說,志久萬是刻意營造讓人敬而遠之的特質,也滿意成果。
 
  溫情只是假像,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深刻體會過,人都是自我中心的,動物還有撫養後代的本能,人類卻只會把小孩當成發洩行為後的產物。
 
  不用刻意遺忘就已經想不起,因為他從沒見過父親的臉,頂多從自己身材推想,對方大概是個高頭大馬的大漢。
 
  他和在血緣上應該稱為母親的女人,生存在一間狹小破舊的鐵皮屋裡,裡頭的電器只有十七吋小電視(音效忽大忽小,混著雜音,老是斷訊)和小冰箱(會放在裡面的東西只有高濃度的劣等酒),小型風扇以及天花板上昏黃的燈泡。
 
  這麼簡陋的生存環境下,通常會演變成兩種家庭,一種是相依為命、相互體諒,過著貧窮卻有著小小幸福的生活,所謂哀貧慈母、寒門孝子便屬這類;而另外一種,也是最常見的類型,便是相互仇恨,弱者將不如意發洩在更弱勢者身上,更弱勢者到外面去欺負比自己更弱小的生命,在惡性循環下產生很多社會問題。
 
  志久萬很不幸地屬於後者。
  他和血緣上該稱為生母、卻無法喊她媽媽的女人,過了七年這種日子,直到他經通報被社會局帶走。
 
  那女人是流鶯,老是怨天怨地,怨上天的眷顧總不會落在自己頭上,賺的錢大部分都拿來買酒喝,醉了就打罵他出氣,認為就是因為生了他自己才沒辦法過好日子。
 
  就這個性,就算沒生他也不會幸福。
  早熟的志久萬才剛懂事就會腹誹,回頭想想,他的尖酸刻薄,大概就是這時養出來的。
 
  托她的口不擇言,志久萬很小就知道他只是母親太晚發現、不想賭命墮胎才勉為其難生下的孩子。
 
  他見過她最清醒的時候是她在『做生意』時,糟糕的是她連家都當成工作場所。
  基本上,她在接客時會把志久萬趕到門外,不過遇到某些喜歡被看的變態客人時也不介意讓他在一旁觀摩,要不是他從小長相就兇惡陰沉,志久萬不懷疑她會推自己下海賺錢。
 
  但是那種被意淫的感覺很差勁,他變得很討厭別人靠自己太近。
 
  原本就不大的鐵皮屋總是充斥酒精、香菸、廉價香水,以及體液的味道。
  那是種墮落於社會底層的臭味,志久萬不想連自己都沾染上這種味道,即便後來他成年了,仍然煙酒不沾。
 
  社會局安排他念書識字,然而除了最基本的溫飽,再多的也給不了。
  和他有著同樣遭遇的人太多,有限的資源在分攤後,只剩淺薄的一點渣。
 
  他仍在社會底層掙扎,靠著發育快速的魁梧身體慢慢往上爬。
  為了生存便耗盡氣力,什麼友情還是精神支柱……等等看不到也摸不著的虛無名詞,他不曾有也沒見識過。
 
  他所擁有的,只有互相利用和各取所需,以及強大力量可以奪取的東西。
 
  「志久萬先生,拜託你偶爾也來幫幫忙啊。」少女拄著長柄刷,晚霞灑在她凌亂的微翹髮絲上,用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看著他:「園長只會添亂而已,其他人也被抓去陪他玩了,我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
 
  那是個奇怪的孩子,明明在志久萬手上吃了不少苦頭,到最後,卻在眾人的不贊同和疑慮下,開口要求動物園一方接納他。
  也是在那之後,第一個若無其事地來找他交談的人,笑容平常到彷彿之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一樣。
 
  ——不比馬戲團和志久萬的契約關係,可以說是近乎無償地在動物園勞動的小女孩。
 
  在連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緒影響下,志久萬對蒼井華伸出手,對他的舉動,她雖然迷惑但依然伸出小小的手掌回應。
 
  然而,在她的手指碰上他的銳爪前,他卻如驚醒般地回神縮手。
 
  「……我說過,就算想和我攜手合作,也只會被我撕裂而已。」站起身,保持著可以舒展一臂的距離,志久萬走過她身側。
  同樣一句話,和那時狂妄的嘲弄不同,有一種淡淡的惆悵,但沒有後悔。
 
  反抗認為不合理的事、認為相處就能互相理解,就算之前狠狠打過一架,只要事情結束就可以重新開始。會有這種單純的思考,是因為年輕所以天真,還是因為沒接觸過污穢所以看的東西都覺得乾淨?
 
  不管是哪一種,都離他太遠。
 
  ——他們是兩條平行線,不論多接近都不會交集。
  既然如此,保持距離就好。
 
  蒼井華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走向前的背影,低頭想了想,大步追上前,伸手抓住志久萬應該是大拇指的爪子。
 
  「那志久萬先生只要張開手就好了。」少女對著停下腳步的他抬臉一笑。
  或許是因為傍晚光線柔和,平常讓志久萬覺得刺眼的笑容,此刻不再讓他暴躁。
 
  「如果志久萬先生覺得你的爪子會撕裂別人,那就不要握上手,讓其他人來牽你吧。」
 
  她舉起握住爪子的手,笑著說出感想:「摸起來涼涼的,在夏天會很受歡迎喔。」再將另一隻手搭上他的掌心,秀氣的五指攤開也只佔去肉球部分。看著緊密貼合的兩隻手,補充:「這裡好溫暖,冬天會想把臉靠上去呢。」
 
  下一秒,志久萬飛快將手抽回,僵硬地轉身,大步往前走:「妳不是要工作!幹嘛浪費時間說有的沒的!」粗裡粗氣的聲音少了平常的惡意,洩露幾分慌張。
 
  志久萬先生的臉很紅呢。蒼井華微笑想著,邁步前進。
  雖然他好像很抗拒她的碰觸,卻也小心地將銳爪縮好角度,沒弄傷她。
 
  只要願意放開心胸去了解彼此,一定可以理解溝通。她相信。
 
  「對了,我有買鮭魚鬆喔!不過沒帶在身上,待會再拿給你吧。」
 
  「沒誠意,應該先拿過來的!」
 
  「我忘記了嘛,而且我根本沒手拿啊,志久萬先生又不幫忙……」
 
  「不准抱怨!對了,有啥東西要搬的?妳不會要我拿一握就斷的刷子刷地吧?妳沒那麼蠢吧……」
 
  淡淡月光灑在身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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