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行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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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開張,傢俱待添購、文章重整編輯中......原來我已經挖了那麼多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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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不、完整



 
  白狼冷眼旁觀著依依不捨的兩人,依稀有種自己在看一場廉價鬧劇的錯覺。
  一想到其中還有自己的半身,鬱悶感更是發酵得厲害。
 
  「我在靈界等你喔。」身量開始邁入發育期的孩子一手壓著她那頂過大草帽,一手熱情地高揮,明亮輕快的語調為她略低嗓音及玄黑裝束增添了符合她年齡的活潑稚氣。
 
  對比這一路的沉靜淡然,此刻的她就像換了個人。
 
  而對面那個膚色黝黑得可以和衣衫連成一色的青年,則是露出傻呼呼的笑容回應著,完全沒有君揚怒眉殺天下的氣勢。
 
  真是丟人,堂堂黑白郎君南宮恨竟然變成這副癡呆相。一想到這裡,白狼就忍不住要立馬抓著黑龍合體,把這個連一氣化九百都使不好、充滿缺陷的存在抹消掉!
 
  ——消失的是你的意識也說不定啊
  少女遮掩在草帽下的表情難以看清,白狼只記得她雲淡風輕的語氣,與唇角天生的微揚弧線。
 
  「哼!」冷哼,不知是對忽然浮現的記憶裡那句話,還是對他個性南轅北轍的半身、及和半身上演十八相送的小女孩。
 
  不比去程的腳步匆匆,目的解決後,從還珠樓歸返靈界的路上就閒散多了,因為行者心情輕鬆,腳程也隨著停停走走而拖慢許多。
  雖然最大的因素在燕駝龍。
 
  「唉呀無心腳會痠了齁?前面有個涼亭,我們歇一下。」所以停了兩刻鐘、「無心從凌晨出門就沒過吃東西了,吃點乾糧補充體力。」然後又停了兩刻鐘、「水袋沒水了,前面有溪流,補充一下,順便休息。」於是再停個兩刻鐘……
  不斷地以此類推,就這樣耗到近午時還沒走到路程的一半。
 
  煩吶!白狼快壓抑不住轟殺燕駝龍的欲望了,尤其他現在又喊著要吃中飯所以停在路邊樹蔭下!
  「有完沒完!你已經拖拖拉拉夠久了吧,到底要不要去靈界!」他也真的吼出口了。
 
  「哎唷~現在自己要辦的事情做完了,其他人死活就可以不管了?」白狼的怒火不過是小意思,一起走趟還珠樓後,燕駝龍已經知道要怎麼應付白狼了:「原來黑白郎君是這種過河拆橋的人啊~」
  這招可是百試百靈。
 
  「燕駝龍你!」
 
  憶無心看著白狼暴跳如雷卻又硬按捺住性子的躁慮模樣,眼前人原本模糊的形象漸漸鮮明起來。一路上冷眼旁觀下來,她覺得白狼雖然是個脾氣暴烈、卻並非無法溝通的人,她一直沒辦法把這樣的他和冷血襲殺靈尊的兇手聯想在一起。
  一個生性高傲的人,就算要殺人,也只會堅持正面迎敵吧?背後襲擊,是失了自尊也是折辱自己武者的尊嚴。
 
  她莫名想起白狼被莫前塵質問時、那回答不出只好以傲慢無禮掩飾的心虛笑聲。
 
  或許除去了幽靈魔刀的影響後,眼前才是真正的白狼。
 
  ——太好了,黑濾濾,你所失落的部分,並不是如你所認為的惡人喔。
  想起敦厚好友的排斥反應,憶無心綻出笑意,舉步走向因為口舌之爭落下風而臭著一張臉的人。
 
  「給你。」包在布巾的饅頭被一隻小小的手遞來,因為仰望的角度,少女平時掩蓋在草帽下的小臉在白狼眼下一覽無遺。
  「你路上也沒吃東西,補充一點體力吧。」依然是波瀾不興的淡笑,在還沒長開的圓盤臉上蕩著超齡的溫暖。
 
  「我……我才沒你們這麼饞……」話還沒說完,白狼肚子很不給面子地發出雷鳴。
 
  看著耳根開始發紅的白狼,善解人意的憶無心表情不變,當做自己什麼都沒聽見,只是將包巾和水袋塞進他手裡,然後走到樹蔭深處倚著石塊盤腿坐下,在腿上攤開包巾,拿出自己那份乾糧小口啃起來,姿態瀟洒毫不扭捏。
 
  奇怪的小孩。白狼洩恨地用力咬下一口饅頭,醣份的甜味隨著嚼勁擴散在嘴裡,他才開始感到饑餓。
  對憶無心,他的認知只停在『黑龍的朋友』,還有『讓黑龍跟他合體的道具』,除此之外,就只有她一路沉默的嬌小身影印象而已。
 
  她一直很安靜,不是因為害怕,第一次交談時,白狼就知道憶無心是個夠膽跟他頂嘴的人;她的靜默只是觀察的習慣,她習慣用那雙掩藏在帽緣下的眼睛觀察四周後,才從容說出自己意見。
 
  就像她說服黑龍一樣。
  不是『希望黑龍變成黑白郎君』,而是『試著找回失去的完整』。
 
  因為是朋友,所以不願黑龍有缺憾。
 
  朋友啊……黑白郎君不需要朋友,黑白郎君只有敵人就夠了,只要有能讓他不斷變強的敵手就夠了。
  朋友?他不需要。
 
  白狼將最後的殘糧塞入嘴裡,用連自己都沒注意的不忿咬嚼。
 
     ※※
 
  對,黑白郎君不需要朋友,他的路途只有敵人,強悍得能讓其失敗為快樂的敵人。
  一如他現在的熱血沸騰。
 
  凝氣於掌,白狼赤手擋下神田京一的快刀。
  下一刻,釋勁震刃。
 
  白狼舔了下唇,眼中帶著嗜武野蠻的狂。
  他好段時間沒打得那麼淋漓盡致,因合體不全導致他敗給炎魔昏迷、從靈界醒來後,幾乎每回戰鬥都在引燃他戰意後被打斷,阻礙的人總是有用不完的理由及教他不得不妥協的因素,如今總算可以毫無顧忌地打一場!
 
  ——沒錯,他只是想戰,為何而戰的理由並不重要,他也不在意。
  然而在眼角餘光瞥見那妖豔女子對少女步步逼近,說著威脅言語且伸出手時,白狼還是丟下熱戰正酣的好對手。
 
  「啐!」揪著衣川紫手臂,白狼身形一低,借力將對手摔向意圖擒抓憶無心的神田京一,順手將少女拉往身後。
 
  ——憶無心是他帶出來的,堂堂黑白郎君怎麼可能連個小丫頭都保不周全。
  只是這樣而已,他並沒有關心她,只是不想讓黑白郎君的輝煌戰績因她有了污點。
  白狼這樣告訴自己,即便因為顧忌少女被餘勁波及而處處肘,刻意忽略瞬間掠過腦海的她的淡然微笑。
 
  然後,見紅;然後,在憶無心控石能力的掩護下,被燕駝龍硬拖走。
 
  耳邊飄過身後少女關心著長輩的對話,白狼嘔出一口血,也嘔出一口不甘心。
 
  「白狼,你還好吧?」小小掌心搭上他的臂膀,陌生的溫度對比他過低體溫,顯得太過溫暖。
  那是黑龍才會習慣的軟弱溫度,與他無關。
 
  「閃開!」彷彿想逃避什麼,白狼惡狠狠地甩開憶無心的關心,卻沒發現他過於激烈的反應顯得欲蓋彌彰。
  白狼低吼著毫無意義的詞彙抗拒憶無心的善意,也掩蓋自己落了下風的事實。
 
  然而,他如困獸般的敵意,看在少女眼中不過是虛張聲勢,只換來一句——
  「你果然是好人呢。」她眼中倒映釋然與欣慰,表裡如一的情緒在她慣性微笑裡蕩漾,風輕雲淡一如澄澈天際。
 
  他只覺得焦躁,彷彿有看不見的網兜頭而下,再怎麼揮爪而破,永遠都有新網落下,既無法掙脫,也無路可逃。
  白狼試過惡言相對,也試過冷嘲熱諷,但憶無心永遠不會學燕駝龍回唇相譏,她不是抿著嘴笑,就是有辦法說得教他感覺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小鬼。他就像打在軟棉棉的棉花上,出不了氣就算了,心情還比開口之前差!
 
  這種難以紓發的煩悶感,讓白狼在往正氣山莊的路上不斷以雜唸著「繼續讓我打下去就好了」、「自己逃跑就好了幹嘛拉我」、「再打下去我就能幹掉那兩人」、「礙手礙腳的閃遠一點,只有我一個人就不會受傷了」……之類的。
 
  因為擔心西劍流還有伏兵,燕駝龍也不若之前以回嘴逗弄白狼為樂,而是沉默謹慎地探勘前方路程,周遭的安靜使白狼細碎的咕噥聲變得更明顯。
  被敵人當成目標、避免遭襲而夾在兩人中間行走的憶無心聽著身後不斷傳來的碎語,忍不住笑意盈頰。
 
  像個不服輸的小孩似的,雖然講話老是語帶兇狠,但真的遇上危險時,白狼卻沒有只為逞兇而不顧不管造成妨礙的自己,光這點就讓憶無心感謝他。
  雖然和黑濾濾的好脾氣天差地遠,但本質上仍有相同之處,就像一個破裂的形體,就算已經發展出各自形態,接口依然有密合痕跡,隱約可見他們的曾經完整。
 
  他們沒再遇到西劍流的刺客,一路平安抵達正氣山莊。
  迎接他們的,是痛失先進的俏如來。
 
  憶無心隨著燕駝龍為雲十方拈上一柱香,靈界不問世事,卻非不食人間煙火,西劍流的可怕與兇殘她亦曾見過,這是為了大義與信仰而捐軀的英烈,縱然素昧平生也該一表敬意。
 
  白狼看著他們在墓碑前合十默禱的模樣,只覺得無聊,這就是無力者的下場,他不懂有何感傷,有那麼重視那個死者的話,去將西劍流的人殺回來不就結了?快意恩仇才是江湖人的眉角,而他也真的就這麼直接地說出口了。
 
  然後一路沉靜的少女因為此事與他辯論起來,這讓白狼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她總是波瀾不興、沒有脾氣的,看著她不贊同卻沒再說下去的表情,扳回一城的成就感平衡了之前的躁慮。
 
  如果就這樣回去靈界,等到和黑龍合體後,也許白狼和憶無心就不再有交集。
  在尋回了自己的完整後,會不會記得她是個未知數;白狼堅信合體後若只有一人意識能留存,那一定是強悍的自己。
 
  而失去黑龍的憶無心,一定會很難過……
  白狼莫名地發現他其實並不想看見她那樣的表情,儘管他想回復成黑白郎君身份的想法沒有改變或絲毫動搖。
 
  然而,那也只是如果。
  西劍流自俏如來等人的守護下奪走憶無心,才是現實。
 
  ——從白狼幾乎能觸手可及的距離前,被帶走。
  也是他發現自己無法完整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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