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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開張,傢俱待添購、文章重整編輯中......原來我已經挖了那麼多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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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惸活


 
  將軍站在鋪著厚鋪蓋的竹床旁邊,半側身的角度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竹床原本懸掛的紗帳被刀劈得亂七八糟,床側還釘著幾枝箭矢,其中之一是我射的,就落在那個嬰兒旁邊。
 
  我湊上前去,看著包裹在襁褓裡紅潤胖壯的一團,小鬼算是很有膽色嗎?這麼大的陣仗竟然沒弄哭他,還能睜著眼四處瞄,不愧是名將之後。
 
  ——中原大將.史豐州的兒子。
  聽說是雙胞胎呢,史老狗真是好福氣,可惜,馬上就要死一個。
 
  看將軍提起長刀時,我並不覺得那孩子可憐,將軍的碧少爺沒比他大多少,卻在中原兵的馬蹄下死得血肉糢糊,比起來,史家小鬼能死得痛快,我覺得將軍已經很仁慈了。
 
  刀遲遲沒有落下。
 
  「將軍?」我問了一聲,他不可能心軟的,將軍全家的死狀還歷歷在目。
 
  「你不覺得太便宜史豐州了嗎?」將軍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我,帶著狂,與其說他在問我,不如說是自言自語:「我全家都死絕了,只死一個史狗種,連利息都不夠啊。」
 
  後來,將軍抱著那嬰兒走了,揣在懷裡像寶一樣帶著,緊抓不放。
  或許對他來說,那還真是個寶,可以給滅門仇人一個刻骨大悲劇的寶。我想。
 
  以前要是有人對我說,快意恩仇的羅天從會想出養敵人兒子、好教養子殺親父這種陰損主意,打死我都不信!可現在還真在我眼前上演。
  只能說仇恨會令人改變,就像將軍說的,他滿門死得乾淨,陰德幫誰積?
 
  可是,將軍沒能親眼看到他想看的結局。
 
  「把兒子還給我!」史豐州率著所剩不多的親兵,披頭散髮地銜尾而來,長刀劈開所有擋在他面前的敵人,無所披靡!
  每次在沙場見到都披掛整齊得讓人想吐的儒將,現在倒是一身狼狽。
 
  然後,一個瘋狂的父親為了兒子殺了另一個瘋狂的父親,卻沒能搶回他的兒子。
  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將軍被斬落在地的頭顱上、那依然笑得快意的表情?
 
  而將軍失了頭的軀體,緊抱著嬰兒往故鄉的方向策馬奔馳,心心念念就是要讓史豐州也嘗嘗痛失骨肉的滋味,死也不鬆手,仇恨的力量真可怕。
  瞬間燃燒生命的迴光返照力量異常強大,以機動如風著稱的史豐州竟然也追之不及。
 
  身為一名副將、一個軍人,我該做的就是達成將軍的命令,哪怕丟了性命!於是我拼死拖住史豐州前進的腳步,不讓他有機會追上將軍。
 
  說來是我命大,在此之前史豐州剛打完一仗,接到消息後才馬不停蹄趕來,直到殺害將軍前都是靠著一股氣勢,和我交手時氣已竭,使實力遠遜於他的我還能勉強一擋;後來他的親兵上前將他拉回隊中,我才有餘力鳴金收兵。
  饒是如此,我背後盔甲下的貼身衣料,也被冷汗浸透了。
 
  接下來就是撤退。
 
  羅將軍不在了,我們這掛親兵不想也不習慣在其他將領手下幹活,其他將領也是自個的人馬用得慣,一朝天子一朝臣,這道理帶兵也一樣;留守到下個守將來接手後,我便帶著還活著的弟兄回跤趾。
 
  誰不知道我們是羅系人馬,到哪個將軍手下都會格格不入,以前將軍最看重我,現在將軍這個天塌了,我說什麼也得頂下來,其他弟兄都靠我照應。
  憑之前追隨將軍打下來的軍功,回頭領個不必看人臉色的職差不是問題。
 
  ……帶著將軍家人去和他團聚後就休息一陣子吧,好好想想未來的路。
  一開始我是這麼打算的,直到我回鄉時老婆抱著個大胖小子來迎接我。
 
  「妳偷人?」那小子怎麼看才近歲多,我兩年前去前線時她肚子可沒消息的!
 
  「你找死啊,竟敢意指碧少爺是野種!」比起貞節被污衊,她顯然對手上小孩的名義比較重視。
 
  「碧少……」我怔愣,羅氏滅門一事應該人盡皆知,怎麼會冒出……
 
  「將軍從戰場一路奔回,死了都護這孩子緊緊的,我要抱出來還扳不開手指,父愛……真偉大啊。」
  看著妻子感傷的模樣,我不敢對她說,除了愛,恨也是足以讓人為之跨越生死的。
  同時也懂了陰錯陽差的既成事實,知道羅碧夭折的只有我們這群和將軍一起目睹的親兵,無非是跤趾人民把將軍死命帶回的嬰兒當成他兒子;跤趾人大概以為碧少爺逃過一劫。
 
  然後,老婆抱著『羅碧』帶我去將軍墳前上香,墓碑上刻著無頭將軍的名號,那是將軍最後的榮耀。
  我將其他羅家人骨灰埋進將軍的墓塚,在碑上添了『暨羅氏一門英烈』的字樣,耳裡飄進妻子的微聲禱詞,不脫願將軍泉下安寧、跤趾人民會妥善照顧他的血脈云云。
 
  我什麼都沒解釋,甚至下了箍口令,不准其他知情的部下說出去;在一兩名酒後稍微提及此事的將兵被我親手斬殺後,這個秘密成為禁忌。
  原因無他,單純想成全將軍最後的心願。
 
  然後,用我的眼睛去見證。
  來日到了將軍跟前,才能鉅細靡遺地告訴他,史豐州親手殘殺親兒、或被親兒殘殺後的表情是怎樣的震驚。
 
  然而,在決定這麼做的同時,我卻倍覺諷刺。
  史豐州殺淨了羅氏一族,他的兒子卻繼承了羅天從的香火,真是再諷刺不過了。
 
  我的行為在無心插柳間保住羅家軍在跤趾的聲望。
  人走茶涼,失去將軍後的羅家軍本會隨時間漸漸凋零在跤趾人的記憶,卻因為有了少主『羅碧』,羅家軍有了存活的舞台。
 
  這是我始料未及的。
 
     ※※
 
  「碧少爺,要不要一起去趕馬?我和大哥發現個好棒的溪谷。」鄰居的孩子問他;同樣是軍將之子,對方似乎過得很悠哉。
  「笨蛋,別礙著碧少爺練習!」另一個年長的孩子敲了下他的頭,責備語氣中帶著寵溺,才轉頭向羅碧致意:「少爺見笑了,這死小子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玩。」
 
  「不過少爺別老這麼操,偶爾偷個懶,大不了挨將軍頓罵而已。」歲數和他相差不多的少年半認真道,領著弟弟在羅碧自己也沒發現的神往眼神中離去。
 
  那對兄弟稱得上是羅碧的青梅竹馬,但除了在校場的比試外,他不曾和他們玩在一起過。
  和感情沒有關係,單純是羅碧沒時間。
  從他懂事開始,他的生活已讓各式兵書及武訓排得滿滿,在感覺疲累前,他先習慣了除了必要休息外、就是學習的生活。
 
  就算如此,他們及其他玩伴還是會隔三差五就過來約他出遊,從沒落下他;然後在校場輸給他後一臉欽佩和理所當然,用彷彿看著一個英雄雛型般的仰慕神色。
 
  羅碧一直很努力,因為他不能丟父親的臉。
  即便從他有記憶以來,雙親位置在他的生命中就已經是空白,但他不陌生他的父親,教養他的世叔總是會在他做出任何行為時,訴說著他父親這時會怎麼做、以及父親曾有的豐功偉業。
 
  ——他是因為羅天從才能活下來的。
  每個跤趾人不斷提醒著。
 
  父親很愛他吧?所以死也要帶他回家。
  羅碧閉上眼,試著在腦中勾勒羅天從的樣子,但最多最多,也只是一個英挺雄闊的背影,及模模糊糊的溫暖懷抱、帶血的凌厲眼神……
 
  他想不起任何溫情回憶,甚至覺得有些可怕。
  比起來,世叔夫婦還比較像他父母。
 
  「碧少爺,怎麼在發呆」布衣荊釵的婦人一臉關切地問候,過往長期操勞所留下的痕跡即使經過養尊處優的調養,仍在她的手臉上殘留一點零星。
  隨著丈夫的位階高升,她也是個正經八百的將軍夫人了,起居用物卻保持著過去的簡樸;羅碧問過她,她驕傲笑著回答:『這才是樸實驃悍的跤趾子民。』
 
  「沒什麼。」他甩去多餘的心思,挺起小小胸膛,老氣橫秋:「我去練功了,上回的射箭成績不理想,今天要多練一筒箭。」
 
  「碧少爺還小,不用對自己這麼嚴格的。」她愛憐地伸手撫著身前孩子的頭,羅碧的髮又軟又細,五官輪廓也是細緻偏柔,不太像羅將軍,但直起腰桿的倔強勁卻是不折不扣的羅家人。
  只是他才十歲,連身高都還沒到她腰際,不論兵法等文課,光每天的武術練習量就快趕上一般成年新兵了,這並不是好事。
 
  「不行,我是羅天從的繼承人,我必須比誰都強,才能扛起羅家的責任,洗我滿門深仇!我是為此而活的!」他橫眉重述著世叔對自己說的話,音量漸大的語氣堅定得彷彿出自內心。
 
  看著她錯愕的表情,他似乎察覺自己口氣太衝,深吸口氣,羅碧微帶歉意地瞥過她,軟下語氣:「我知道世嬸是為我好,我會注意身體,不會練過頭的,世嬸放心吧。」
 
  羅碧轉身往前走幾步,像想起什麼,回頭對她說:「要是世嬸這麼不放心,不如生個小世弟顧著我好了。」
  他臉上流露出屬於少年的輕浮戲謔,在那一刻,他才像個十幾歲的孩子,而不是因家變而被迫早熟的英雄遺孤。
 
  她忽然覺得心酸。
 
  ——他想要個兄弟,可以分擔責任、抱怨煩惱然後一起迷惘的兄弟。
  羅碧是真的這麼想。
 
  他曾不經意地說出口,世叔怔愕過後,剛正嚴肅的臉上一片複雜,他從沒看過他有那種彷彿面對世上最大難題的神色,哪怕遇上最緊急的軍情。
  「……別說傻話。」世叔只是背過他,繼續指著戰線地圖講解戰術、分析兵種。
 
  很久以後,羅碧才知道那表情背後的意義。
 
  一直到世嬸染病逝世,他這個小小的願望始終沒有達成。
  他們一直沒有孩子,因為世叔沒有納妾,羅碧不知那是世叔還是世嬸的問題;世嬸出殯時的牌位是他捧的,人生最後一段路少了孝子賢孫,總有遺憾,她照顧自己這麼久,他卻只能這點回報。
 
  『讓碧少爺幫著送終,夫人也是有福的……
  聽著隨風飄來的碎言細語,跪在靈堂前的羅碧只覺得諷刺,因無力只能消極的作為,也算盡心?
 
  厚實的掌心落在他肩膀上,他側頭看進世叔發紅的眼眶,羅碧沒虛偽地說些節哀順變的空洞慰詞,只是接過世叔手上的酒瓶喝著,驅逐自己從內心寒冷到身軀的麻木。
 
  「是報應吧?我一直以為妳能陪我到最後……」看著妻子的牌位,他呢喃著,虎目含淚。
  更想不到在這種時候,和他一起面對悲傷與孤獨、最了解他痛苦的,竟然是他視為責任與復仇道具的孩子。
 
  他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的決定到底對不對。
 
  人畢竟是感情的生物,哪怕一開始就當作復仇劇旁觀,身在其中,他又怎麼能不受影響?
  他終於承認自己內心其實早就把『羅碧』視為家人。
 
  但想起羅天從臨終前瘋狂帶恨的遺憾眼神,他終究還是壓下那份隨著親情日積月累的愧疚。
 
  再等一等吧,找個時機……邊疆戰線這麼長,或許根本不會和史家人碰面……
  又或者等到『羅碧』殺了史豐州,和羅氏恩怨兩清後,讓這秘密跟著他進棺材,羅碧就只是羅碧,與史家無關……
 
  他只能如此自欺下去。
  自欺到羅碧元服、自欺到羅碧披甲初征,他還是開不了口,只能任命運一步一步推著走。
 
  也許真的有『命中註定』這回事。
  當對方將領是史豐州的軍報送達時,他頓時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他幾乎是失態地阻止羅碧穿戴將軍遺甲的舉動,他想遞返軍報請求換將、他甚至想打昏羅碧好報病將人送回跤趾……
 
  或許誤會了他的慌張,羅碧只是將掌心覆在他壓制於自己肩上的手背,邁入變聲期的怪異嗓音沉穩:「世叔不用擔心,羅碧從小到大的鍛鍊沒有偷過懶,我不怕。」
 
  「今日,我會讓羅家軍的名聲重新威揚苗疆,雪我父血海深仇!」羅碧望入他眼底的眼神堅毅,倒映著他有口難言的複雜神情;恨火如灼,堅定燃燒著他灌輸的意念。
 
  那一瞬,那張明明與羅天從迥異的容貌,竟讓他有再次見到將軍的既視,彷彿是將軍在責問他——為何要違背他死前最後遺願!?
  他只有放手,默默整裝跟在羅碧背後。
 
  就這樣吧,就當作將軍帶回故鄉的孩子真的是羅氏遺孤,就當作事實真如跤趾人所誤解的——
  羅碧是羅天從的兒子、跤趾的驕傲。
 
  直到,史豐州身邊那個小將拍馬叫陣。
  一如羅碧元服初征,史豐州的兒子也到了可以上戰場的年紀。
  他永遠忘不掉羅碧看到那張與自己彷彿鏡射般的臉時的震驚表情。他想。
 
  下一瞬,羅碧中箭落馬。
 
  他頭盔落下的剎那,身邊的苗疆士兵都看清了——
  和陣前敵將一模一樣的面容。
 
※※※
 
  托羅天從所留下的戰甲的福,羅碧的傷並不嚴重,導致他臉色蒼白的是精神打擊。
  他連何時被接上馬車送離戰場都一無所覺,思緒一片混亂。
 
  等了許久,他終於等到唯一能給他答案的人。
 
  「世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碧只顧著追問,事後回想起來,如果他夠冷靜,就會發現世叔身上厚重的血腥味。
 
  「終於來到這一天……碧少爺,我會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你。」
  世叔的臉色不比他好看,掛在他奇異的堅定神情上,有種視死如歸的沉澱清澄,訴說著看似冗長的短故事。
  再怎麼深重的仇恨,都不過是段三言兩語的短故事,儘管這段短故事便是羅碧與他的一生。
 
  「所以……所以我的人生,都是虛假的嗎?連我的名字……」羅碧跌坐榻上,臉色又白了幾分,只有那雙銳縮成刀的瞳仁狠狠瞪視一路扶持他的長輩,怒吼著:「我一直以來的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麼!」
 
  「恨嗎?來。」相較羅碧的激恨烈怒,他顯得波瀾不興,遞上一把刀,道:「殺了我,這一切就結束了。」
 
  「你以為我不敢嗎!」羅碧橫手奪過,刀聲破風,以摧枯拉朽的氣勢嘶吼而下……
 
  然而,鋒刃已貼在對方頸側,他卻遲遲無法下揮,只能顫著手,刀在對方皮膚刮出幾道血痕,半大不小的少年不斷問著:「為什麼!為什麼……
 
  他還聽見什麼答案?也許連羅碧自己都不知道。
  長久深信的一切輕易地被毀去,他彷彿可以聽見腳下傳來崩坍的聲音,他就這樣掉進了無底深淵。
 
  「你是個重感情的孩子,就和將軍一樣。」世叔唇邊拉開一道緬懷的弧線,左手往羅碧靠近胸口的傷處狠狠一壓,右手在他吃痛而失力的瞬間、扣住刀鋒割開自己頸脈!
 
  熾熱血液剎那潑濺在身上,染得羅碧一身紅,他可以聽見自己的驚喊,眼眶似乎有什麼溢出,模糊了眼前所見。
  他壓著世叔血流不止的傷口,世叔變得灰白的臉上一片平靜,甚至帶著笑意:「少爺,我都處理好了……
 
  「什麼意思?」
 
  世叔沒有回答他,生命化成血液隨著音節不斷流逝,他只是斷續地交代著遺言:「少爺,我只求你……不要捨棄你的姓氏、不要捨棄跤趾……剩下的,交給我……
  他撫上羅碧那張酷似敵將的臉,手上的血掩去了他明朗俊秀的眉目。
 
  「……對不起。」微弱的聲音中斷成最後一句微弱的歉意。
 
  雜亂的腳步聲逼近,收到緊急軍情趕來的苗將掀開帳簾的同時,世叔嚥了氣。
 
  羅碧很快就知道世叔做了什麼,當他看到營外的滿地死屍及那張字跡凌亂到看不出自何人手筆的緊急軍訊時。

  只有死人才能徹底保守秘密,世叔不但殺光過去共事的同僚,還毒死了整營隨同他出征的士兵,包括鄰家那些追逐羅碧腳步踏上戰場的少年新兵,甚至不惜捏造自己是內奸的謊言,將羅碧塑造成手刃背叛者的英雄。
 
  他想解釋、他有怒吼『不是那回事!』的衝動,無以名狀的窒息感卻像條繩索不斷絞緊他的喉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直到死前都還在掛念他的長輩,就這樣扛著污穢不堪的罪名被挫骨揚灰。
 
  自己的無力讓他有段時間完全說不出話。
 
  一身狼狽的羅碧被領去新營,獨身在屬於他的帳篷裡,他洗掉自己臉上世叔的血,看著水盆中映出一張以跤趾人而言、線條太過柔和的面容。
  這一切荒唐是從哪裡的開始的呢……對了,就是這副和史狗子太過相像的臉!
 
  在幾滴暖水蕩過的漣漪後,水中的少年表情漸漸扭曲,憎恨遍佈那張近乎完美的秀容……卻依然神似那個中原小將!
 
  他嘶聲悲嚎,如受傷的孤狼,伸手拍翻映照出的真實,水潑灑在身上,一絲絲冰涼若死的濕冷由心底蔓延上四肢百骸,透骨的寒。
 
  跪坐在微涼皮毯上,他掩目慟哭。
 
※※※
 
  ——你就是羅碧?你戰績過人,但為何要戴著面罩?
  方步入中年卻已雪滿白頭的主君在滿朝文武中詢問他,上位睥睨。
 
  ——深仇未雪,藏鏡人無顏面對羅姓,只能鏡掩罪容。
  從那天起,他不再用羅碧這個名字馳騁沙場,他只能是藏鏡人。
 
  沒有親人、也沒有兄弟的藏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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