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行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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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開張,傢俱待添購、文章重整編輯中......原來我已經挖了那麼多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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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完整


 
  「貴客請用膳。」專職內務的白衫侍女將食案放在桌上,擺出精緻的四菜一湯,膚色黝黑的憨厚男子禮貌地道了聲謝。
  「閣下是還珠樓的貴客,不需言謝。」華兒甜笑滿頰地回答,恭敬一福身後離去,走路時下盤沉穩無聲而嬝娜,風姿綽約
 
  還珠樓的侍女都很美,對他也很是恭敬客氣,然而黑龍只覺得不自在。
  她們笑得很精緻,就像刻意描繪出的工筆畫,雖然漂亮,但那雙眼始終都是冷的,使得她們的笑也帶著隔閡;彷彿看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透過他在看著某種龐大的利益。
  同樣是微笑,他想起憶無心總是恬淡卻真誠的笑容,又開始想念她。
 
  ——我是石頭,想和你做朋友。
  她不知道他是誰,只是單純想和他做朋友,和『黑濾濾』這個人交往,不是黑白郎君的分身、不是那個狂人帶來的利益——
 
  就只是他這個人。
 
  黑白郎君啊……黑龍無可避免地想起彼時和白狼融合時的感受,龐大的激烈情緒伴隨破碎畫面不斷沖刷意識所造成的劇烈頭痛,他直至如今還是心有餘悸。
 
  真的很可怕,身體變得不是自己的,看著自己伸手轟擊,聽著自己出口囂狂,明明是自己的身體,感覺卻是隔著一層層薄紗在看、在聽……
 
  一方興奮的自己。
  血液在沸騰,撕肉裂骨的觸感透過手部肌肉傳入大腦,生命可以如此微小,他一個施力就消滅在掌間。
 
  一方恐懼的自己。
  血腥的刺鼻氣味透過嗅覺深入五腑六臟,令人作嘔卻吐不出來,只能不斷沉積,連呼出的氣息也帶著腥臊;人體黃色的脂肪黏膩在指掌,似乎要將他拉往永無止盡的殺戮征伐。
 
  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和掙扎,錯縱絞纏成一片混亂的矛盾。
 
  彷彿自己成了旁觀者,卻連逃離都無法控制。
 
  黑龍一直無法理解白狼想要當黑白郎君的心態,儘管合體的短暫共存時間裡,他感受得到白狼的興奮與驕傲;他對白狼為了成為天下第一人的自滿感與追求,甚至不惜殺掉自己的心態仍然畏懼而厭惡。
 
  ——你不懂黑白郎君的價值嗎!真是軟弱又無能的人!
  那是白狼帶著嫌惡的咒罵。
 
  戰遍天下,那就是強了嗎?黑龍不懂。
  他之所以追尋過去,是為了不想留著空白,不想就算站在人群裡、也只是孤獨一人的失落,他明白,『完整』不一定就是愉快的,也有所覺悟,但這不表示他願意抹殺自己存在的意義。
 
  ——失去記憶的人,就像一個把東西倒出來的瓶子;想找出瓶子裡曾裝著的東西,卻不知從何找起,是一種無奈,也是一種空虛。
  ——即便裝滿新的東西,卻也填不滿空虛的過去;明明有了新的記憶,卻好似活在空虛的空間,似曾相識,似假似真,讓人捉摸不定。
  那孩子壓低草帽,聲音透著一點似有若無的悲傷,是她的,也是他的。
 
  同樣是不完整的人,憶無心卻比半身的白狼更懂他的遺憾,他的為何追尋。
 
  黑龍拿起筷子,擺盤精緻、味道鮮美的飯菜嚼在口中,他卻覺得少了什麼。
  他想起和憶無心一起流浪的旅程,他們餐風露宿,吃的不是野果山菜,就是乾糧搭自行獵取的小動物,生活水準和現在差了十萬八千里。
 
  自己動手的食物稱不上什麼美饌,但別有一般滋味,尤其從一開始的少鹽缺味,到隨著對彼此口味的抓拿而漸漸合口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趣味。

  
比較麻煩的倒不是野炊,在於獵捕食物;憶無心對食用植物的知識豐富,對活生生的食材處理卻一竅不通,拿著頸骨折斷、變得有點可怕的兔子時,表情是少見的呆愣,還會一邊切肉一邊對兔子說著感謝犧牲、好讓她可以飽餐一頓之類的。
 
  後來黑龍就儘量不抓看起來好像有表情的動物,雖然只要是生物她都會作感謝行為。
 
  也不全然都是愉快的事。
  黑龍還記得他用第一次看到的磨菇入湯,因為憶無心去摘野果沒有過目,喝了湯以後才知道他錯採了笑菇,因為兩個人捧著肚子在荒郊野外狂笑流淚了一刻鐘,嘴巴都笑僵了。
 
  從此以後,長得不像自己認識的植物,黑龍不會放進鍋子裡。
 
  但那時他滿足、快樂,每天都充滿希望。
  就連受罪的事,回想起來也只會帶著微笑懷念。
 
  石頭會和他說自己沒有血緣連繫的『家人』的事、會聽他說自己住過的那個小小村莊的事,兩個井底之蛙透過彼此看到新的景色,約定有一天要去看看對方的家鄉;依靠手上簡陋的地圖,一路走過陌生的地方,他們會討論新的風景,交流彼此的感動,又或者什麼都不說,只是靜靜咀嚼著當下的別樣感受。
 
  夜裡,她會湊著火堆吹上一首,金紅色的火光映照在她被帽沿遮過大半的小小臉上,微斂下頜顯得專注而沉靜,染得透體碧色的翠笛閃閃發亮;那悠揚曲調無名,像她的人一樣恬淡、空靈,繞在身際卻不亂耳,與夜林的蟲鳴、柴火燃燒的細微斷裂聲響,融成一片。
 
  那裡有暖暖的燄火,溫馨的氣氛,不交談也不會覺得寂寞的朋友。
  比起來,還珠樓太安靜,也太寒冷。
 
  他揉揉眼,想起前天憶無心帶著白狼來還珠樓找他的事。
  不知道石頭路上有沒有被那個惡人欺負?白狼脾氣很差,她沒順他的意把自己帶回去,說不定會被遷怒啊!
  一想到這,黑龍整個人都坐不住了,這幾天一思及就燎燒的焦躁再度洶湧。他起身得慌快,碰得桌上碗盤喀喀作響。
  啊啊啊,副樓主怎麼還不回來!
 
  「黑龍!你出來!」真是想到什麼來什麼,白狼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音波挾帶的宏大內力震動著門框,發出細微崩裂聲。
 
  白狼的出現一如前例地充滿硝煙味,差個一步就是衝突與破壞信諾。
  雖然這次少了唯我獨尊的狂妄,被追問時,透露著和他同樣躁慮的惱羞成怒。
 
  也帶來了讓黑龍不得不去面對融合痛楚的消息。
 
※※※
 
  看著梁皇無忌,黑龍總有種怪異的熟悉感,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
  高冠凜然的男子嚴肅端方,同時也睿智寬和,就像石頭對他形容過的大師兄一樣;靈界,也像石頭說的那樣空曠,帶點沉著卻不穩定的氛圍(後來他才知道,靈界深處藏著魔世封印)。
 
  但那種熟悉感,來自更具體的事物……對了,是石頭。
 
  梁皇無忌和靈界,都和石頭一樣有著空靈的離世感。黑龍恍惚想著。
  可是,那樣凡事淡然的石頭,會為了自己空缺的部份執著追尋,也會為了救他出西劍流而冒著危險四處奔走。
 
  他其實是有點記憶的,當時在擎天關失去知覺後、被憶無心揹著逃避西劍流的追捕時,身下孩子小小肩膀的溫度,在一片黑暗的殘留意識裡,顯得耀眼。

  想要回應友人的那份心意,於是他義無反顧接受變得強大前的融合疼痛、所以他願意承受身體失去控制的無能為力——
 
  為了,能夠救回憶無心。
 
  他和石頭約好了有天要到靈界看看,可身旁少了她,再美再新奇的風景,都沒有意義。
 
  然而即便有粱皇無忌的協助,合體還是失敗了,白狼忿怒打了黑龍一拳仍不能洩恨,氣沖斗牛地衝去西劍流討回面子。
  黑龍雖然討厭白狼永遠手腳動得比腦快、凡事只想靠暴力解決的行事,有時卻很羨慕他的積極,在他還躑躅時,就已經找到能做的事。
 
  就算明知會失敗,也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黑龍腳程沒白狼快,當他趕到西劍流時,白狼那一身白早已染得血跡斑斑,眼神仍寫著不甘與遺恨,他只來得及擋下神田京一險些刺入的刀。
 
  他討厭白狼,但看見白狼被傷得體無完膚時,他悲憤莫名。
  他們做了什麼?就像石頭,她從沒傷害過任何人,為什麼要對她下手?對方不斷逼迫,他們卻連反抗的選擇都沒有嗎?
 
  ——就因為,他們弱?
  如果對手是黑白郎君,西劍流還敢這麼輕蔑、如此肆無忌憚?
 
  對強的渴望,對生的本能,讓黑龍和白狼在瞬間疊合了思緒,剎那的完整,成就黑白郎君南宮恨現世。
  ——僅管又是一次失敗的過程,但他們搏出一條生路。
 
  這一次短暫的成功,增加了白狼對合體的信心;被黑龍救援死裡逃生,也讓白狼對黑龍的態度軟化一點,他們依然相看兩相厭,但不至於深惡痛絕。
 
  又摸索了一路,最後終於敲定以網中人為誘因;對憶無心的情誼,他們達不到共識,對宿敵的厭惡本能,他們倒是一樣殺意厚重,厚到黑龍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負面情緒,對個沒有印象的……嗯,妖物,會那麼反應激烈。
 
  在數個黑龍、白狼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幫助下,他們最終成功的完整了。
  完整了天下第一人,完整了魔之甲剋星,完整了對抗炎魔幻十郎的一線曙光。
 
  ——以黑龍與白狼的存在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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