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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梅緣


 
  ——她和梅花很有緣,幾乎從懂事起,梅花就是她的伴。

  在她已淡忘的過去裡,隱約記得被收養進青樓時,那在寒冬裡兀自盛發的白花紅蕊,與淡薄幽香。
 
  在這麼冷的天都能開得這樣好,她可不能輸給花。還未知花名的那個時候,搓搓打了噴嚏後發紅的鼻子,她想。
  在成長過程裡遇到難過或痛苦的事時,她都會到梅樹下對自己這樣說。
 
  被紅牌小姐、爛醉酒客遷怒打罵時,她忍,看著未到花季的孤枝告訴自己,就像現在乏人問津的梅樹,忍著悲憤就是為了等待花開。
  幹完小丫鬟的雜活,到護院屋外偷學基本功,再縮到柴房裡練歌舞、靠著花魁們寫壞的毛筆練字,在身體累積的疲憊酸痛湧上時,她忍,看著落了一地的梅瓣,告訴自己,春紅落土更護花,現在的痛楚都是日後的養份。
 
  ——梅花,是她的伴,也是她不堪生活裡的支柱。
 
  後來,她年紀到了掛牌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在名牌上寫下『戀紅梅』三個字。
  孤女無姓,那陪她過一生的名,至少要能讓她留下自己的痕跡,白梅玉骨高潔,她配不起,但她能當紅塵之梅,紅得烈艷,冰雪難折。
 
  她過去犧牲的睡眠、忍受的勞苦有了代價,伎人的身體不是自己的,她卻靠著自己的本事和老鴇講價,用青春的天成之貌、長久周旋在各方應對養出的八面玲瓏,戀紅梅爬上了梅香塢的頂端,有資格挑選她的客人,可以選擇她渡不渡夜。
 
  ——這是梅花給她的,在她淪落時,依然有為自己爭取自由的意志。

  她沒忘記梅花的恩,有朝一日掙夠足夠的自贖錢、有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後,她要在自己的家園種下滿地的梅。戀紅梅這樣想。
 
  再多的,她沒想過,在歡場討生活,她已見慣風月,情愛如紙薄,男人的承諾不過一時煙火,燦爛也做不得真。
  是以,她的未來藍圖不需男人也能完整。
 
  ——孤生獨死,她是冷豔驕傲的紅梅,自顧自開放於高枝。
 
  就在她一步步走向所願的路上,梅花為她牽了一段緣。
  那個叫萬曙天的木訥男子,眼裡只有梅,總是抱刀坐在離花樹最近的窗沿,自斟自飲,溫和卻堅定地拒絕鶯燕邀約,與那寸方窗外的梅色自成一片天地。
 
  花魁的驕矜使戀紅梅對那名貌不驚人的男子另眼相看,女子的意氣教她挑戰著他的別無所求。
  方知原來這才是她的花期,於是她的心願在孤傲外多出一筆家常的溫馨。
 
  戀紅梅是幸運的,開於煙花之地的紅梅遇到不負卿的惜花人,她織就了她的夢想,告別那片梅香,洗盡鉛華與她愛也愛她的人攜手成家。
  樸實疼她的丈夫和乖巧懂事的愛子,一個女人冀望的平凡幸福,她擁有過。
 
  哪怕幸福是那樣短暫。
 
  戀紅梅也是不幸的,如果她不曾擁有過幸福,她不會知道原來寂寞可以蝕骨銷魂。
  她再度穿戴濃墨重彩,煙視媚行地回到那片梅花的懷抱,散盡家財買下她最初的立足之處,梅香塢成了她的一畝三分地。
 
  ——香雪依舊,白梅依然冰清玉潔、傲骨風霜,當她什麼都不剩時,還有梅花為伴,她終究還是只能回到這裡。
 
  戀紅梅高張豔幟,照顧著與過去的她一般無助的孤女,徘徊紙醉金迷,以不著痕的奉承與甜言穿梭在酒客中,於繁華夜燈裡縱情燃燒她的流金歲月。
  她的花期已過,開得再燦爛也只殘形而神已逝,索性落成春泥養護初綻花朵;梅香塢不是家,是她的墳,她在依舊景況中咀嚼著她的愛恨。
 
  再然後,江湖潮湧,漫入梅香,吞噬塢裡的一切湮滅而去,只有梅花如海岩般於浪濤破碎後仍屹立不搖。
  在過往與現存的故人糾葛中,她放手了刻骨的失子愛恨;走過風雨,在信念崩坍又重建後,再次於梅香中建立她的小小天地。
 
  此時,梅花又為她帶來另一段緣。
 
  「這麼冷的天氣,還開得如此燦爛,這是什麼花?」男子的聲嗓較常人高亢卻不刺耳,似乎慣於發號施令的強勢語氣裡只有單純的疑問,與一點淡薄的嚮往。
 
  就是那點淺得幾乎無痕的情緒勾起她的懷念,年幼時的她也曾如此問過身邊的人。
  不識梅,也許是異鄉人吧?懷抱著溫情與真心,她凝望枝上霜豔解說著,希望給予萍水相逢的過客一個方向,一如梅給予自己的目標……
 
  轉身才知自己錯得離譜。
 
  「梅花……」他複唸花名,彷彿透過她,看著傾城白雪,眼神顯得迷離。
 
  然而這段緣,還站在開頭便已看到結果。
  梅為她牽的緣,總是不長久。
 
  ——梅緣,也沒緣。
 
※※※
 
  蕩神滅並不喜歡人世的花,認為那種靠著外相的短命生物太過懦弱;魔世弱肉強食,即便妖冶得奪人心魄的花,也有劇毒或銳刺,光靠美麗的外表無法在嚴苛環境生存下去。
 
  ——在那片嚴寒凜香中,他才知道原來人世也有不脆弱的花。

  枝椏上的小小白花五瓣交疊,蕊心紅似血,彷彿被寒風割得血痕斑駁,身為虺族,蕩神滅對寒冷較他族來得敏感,多少有那麼點感同身受。
 
  然而,儘管忍受酷寒,依然夭夭灼灼,散發著凜冽馥氣,清冷傲立。
  對活在金戈鐵馬、戰火腥血的蕩神滅而言,那片淨雪是全新景色,冷香讓他有些醺然。
 
  聽見自己的聲音,他才察覺自己對樹下的豔紅背影問了什麼。
 
  「這是梅花,越是寒冷,越見堅毅美麗。」對方沒有回頭,酒精浸出的略微低啞女聲帶著磁性,飽含風塵味的聲音裡卻有純粹的自傲,以及和音色矛盾的純真。
 
  她戀戀不捨地抬手,任凋零的梅辦落在掌心,方旋身面對他。
  非人的精準視力敏銳捕捉到她唇邊未退的笑意,妖嬈中帶著脆弱,有一點恍惚溫柔、一點和善暖意,還有別無所求的熱心,混雜孩童般的稚真,似一簇紅梅漸次開放。

  
——像一個迎接歸人的人。
 
  很美。
  蕩神滅不是沒見過漂亮的女子,同為三尊的曼邪音也是魔世名花,卻都不如眼前的花與人來得讓他入心。
 
  「你是……」只是,在看清彼此的時刻,她眼底的暖覆上防備,她的笑容未改,卻變得刻意,去掉真實情緒,隱隱透著江湖與風塵中人的傲骨疏離。
 
  ——風起,吹去她掌中的梅瓣,他攤開手心,看花瓣停留其上。
 
  她報上自己的名,在那片傾城白雪中建立起風月之地,透過他向修羅國度求了恩典。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算計,不是不懂她不曾出口的真正所圖,她就如初見時般的紅梅風骨,為了守護身後的梅,無懼烈焰灼燒。
 
  面對修羅國度,她不卑不亢,以花魁的底氣與手腕流暢應對,即便面對蓄意挑釁也臉色不改;他玩味地看著她不著痕跡遊走於魔世相關人等中,才閉目深吸梅香漫然的空氣。
 
  初見的那片純淨花海,被豔色紗帷阻隔在外,燈火一映,也染上旖旎虛彩,層層疊疊的虛像下,唯有那抹馥氣是真實的。
  像她一樣,慣常以色侍人的虛矯,在面對旗下女孩時,才會流露出真心的疼惜與慈愛,還有如彼時的剎那溫情。
 
  而真實的她也和梅香一樣,握不住。

  ——他只能攤開手掌,在香氛還願意停留時,托住一時殘香。
 
  蕩神滅向來厭惡彎繞,同儕總說他太直接剛硬。
  直接沒什麼不好,能直接結束的就不要浪費時間,所以他反感戮世摩羅的惡趣味,戀紅梅能掌握的,不過就是一點下級兵將的膚淺情報,即便洩漏也無妨,在絕對武力前,光靠旁枝末節擋不住什麼,蕩神滅也無謂那點東西。
 
  必要時,大不了堵死她外傳的管道。
 
  對他的處理,曼邪音是看不過眼的不以為然,熾閻天雖尊重他的做法,也不禁問他值得嗎?
 
  蕩神滅並不是想得到什麼,只要戀紅梅眼中始終堅實的防備,偶爾能鬆懈點,就可以了。
  「妳的傷還沒好,拿來。」奪過她手裡的酒杯,灌下,看著她怔愕後貨真價實的笑意,他的心情很好。
 
  其實,他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沒有虛假光色掩飾的梅花,沒有虛情疏離的真實笑容,一點點的,真心誠意。
  這樣的梅香塢,就是個可以回去的地方,足夠撫慰他在征伐後的兵疲。
 
  再多的,他沒想過。
  戀紅梅也只能給他那麼多,只要她還是那個在梅花前詠嘆花骨凌霜的戀紅梅,她就只有那麼多,這是她的底線;一如他只會給她一點無礙大計的情報,他只會護著梅香塢,那是他的底線。
 
  站在立場的兩端,他和她都只有那麼多,但至少他還能站在她身後,守著自欺的夢。
 
  ——夢始終是夢,它不會長久。
 
  當他再也護不住梅香塢時,他只能讓她走;若是他連放她走都辦不到,那就護她走!
  戀紅梅,就是他的底線!
 
  一路浴血後,在安全之地告別,他蹣跚腳步離去前,她拉住他的腕,那是她第一次主動碰觸他。
 
  「跟我走!」那個總是以柔順態度虛與委蛇的女人,第一次撤去所有偽裝,強硬相對,卻是她的退讓。
  她眼底有著焦躁沉痛的翳影,清楚映著他滿身狼狽,第一次,她眼裡的情真是給他、蕩神滅的。
 
  他拋出的心,並不是沒有回應,就算那不是他想要的。
 
  「我不可能背叛修羅國度。
  他已退到底,反抗命令,對鬼璽之主倒戈,蕩神滅沒有再退下去的餘地;一如戀紅梅也已退到底,丟下堅持,不再回顧遍地魔燄,寧可如她所不屑的凡俗一般,只願兩人偏安。
 
  他與她都已無路可退,他和她都該懂這就是結束,只是蕩神滅仍想留有一絲餘地,他不說再見,也不談之後。
  所以,句點由戀紅梅寫下。
 
  ——刀刃的冰冷,他已經很久都沒嘗過,卻比印象中更痛。

  他目光從身後貫穿的匕刃望向她執刀的手,血將她一身紅衣染得更淒豔,有他的、也有她的,她眼底刻著決絕,和生死無懼的坦然。
 
  「我已有所覺悟。
 
  原來……她連一點轉圜都不願給。
  蕩神滅握緊刀,抽身而過,貫過骨肉的柄似乎還留有她掌上餘溫;她只是怔忡地看著他,有著出乎意料的不知所措,才察覺了手中空虛似的,被自己重量帶退了去。
  錯了要害,卻入身得毫不猶豫,算不算她的回答?
 
  他莫名想起彼時初遇人靜,她的紅在滿景雪白中張揚卻不刺眼,彷彿她就是該以那樣的鮮明存在於純粹中,那是梅花給他的美麗夢境,花月靜好
 
  只是,夢該醒了。
 
  「這一刀,會讓妳……更記得我嗎?
  他無法成為她的歸人,至少不要是轉瞬即忘的過客。
 
  ——梅夢,終究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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