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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開張,傢俱待添購、文章重整編輯中......原來我已經挖了那麼多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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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春陽(贈真琴)


 
  姚金池端著水扣了下門,雖沒得到允許卻俓自推扉。
  空氣裡還浮著安息香未退盡的香氣,她將已冷透的水盆換下,新換的水稍微過燙,等到使用時溫度正好。
 
  走進床邊,用銀線密繡著蛟紋的錦紅緞紗低垂觸地,隱約可見平躺的身影。
 
  ——競王爺總是睡到日上三竿。
  她看著多寶格上的沙漏苦笑,走出廊外折上幾枝早開的石竹黛回房插瓶,闔上窗檯已熄的狻猊香爐。香料氣息散盡後,只留花枝的淡淡甜香。
  手邊的工作做完,姚金池回到床邊,伸手將床帷打起。
 
  興許是怕冷,床上的北競王抱著另一床錦被縮成一團,黑髮披散在枕上,看起來比平時還來得稚氣,在她掛起床帷時,他畏光地下意識抬手擋,由於怎麼遮掩都會漏光,他乾脆把臉埋進被子裡繼續睡,完全不怕氣悶。
  本來單薄的身子被絮綿裡衣裹得緊實,又埋在蓬鬆厚重的羽絨被褥下,看起來像隻窩在雪洞冬眠的小白熊。
 
  姚金池彎身,輕輕拂去他垂落在臉上的零散碎髮,探上額角,探視北競王的體溫是否正常;長期養在室內,北競王的臉色一直白皙得難以判斷氣色,就算紅潤也得先確定是不是發燒,養成姚金池在北競王無意識、或者表現疲憊時,先摸上他額頭的習慣。
 
  很好,溫度適中,臉色也是健康的粉紅色,北競王只是普通的春眠不覺曉,雖然他一年四季沒一季是能早起的。
  姚金池仔細觀察著和她手背色澤呈現對比的睡顏,暗自點頭。
 
  正當她縮手想起身時,腰上忽然一緊,還沒回過神,人已撲在軟綿綿的夾被上,北競王像抱著棉被似地巴著她,整顆頭埋在她胸腹間,偶爾蹭一下,嘟噥幾句含糊不清的夢話。
  絲綢的觸感涼滑,身下蓬軟的羽絮絨被更是讓人膩著就不想爬起來,北競王身上有著長年浸出的藥味,體溫暖得不像體虛的人,手腳卻冷冰冰的。

  她有一瞬間的眩然,隨即湧起的卻是心酸。
 
  姚金池輕柔地拉開北競王環在自己腰上的手,他不悅低吟一聲,長長眼睫搧了幾下,瞇著的眼蒙上一層霧氣,看著正退下床的她,「金池?」
 
  ——王爺,日安。
  滿臉通紅的她尷尬問候,頭也不敢抬,小心翼翼地以鞋不沾床面的姿勢匍匐後退著。
 
  「金池早安。」不,現在這個時辰實在不能說早。姚金池腦袋下意識蹦出吐嘈。
  「難怪小王覺得被子比平常溫暖、而且香很多呢。」這句話讓她從床沿失足跌了下去。
 
  「金池,妳沒事吧!」北競王原本睡意惺忪的眼似乎也被她驚得清醒,趴在床沿瞠目望她。
 
  ——請王爺別戲弄金池。
  她跌坐在腳踏上,覺得臉上的熱度褪了一點,但心中的無奈絲毫未少。
 
  「哎呀,金池真傷小王的心,小王說的是實話啊。」他臥榻撫著心口,口氣半假半真。
  她不知怎麼回應,只好低頭不語。
 
  競王爺向來溫文爾雅,戲謔起小輩卻是葷素不忌,蒼狼王子純不解事聽得似懂非懂,聽說千雪王爺以前也沒少被捉弄過,現在最常被打趣的就是貼身伺候的姚金池。
 
  「好了,不說了,小王有些餓。」他坐起身來,她著就跪坐的姿勢為他套起鞋襪。
  羅襪是擱在炭炕邊溫熱過的,剛套上北競王冰冷腳板時,聽見他逸出一聲輕嘆。
 
  低低的,帶點不經意,聽得出他的安適。
 
  她將中衣穿過他自然抬起的手,打好衣結,北競王站起任她將外衫、掛裌一一套上,繫好鑲金扣玉環的腰帶後,繫上腰帶側的佩飾。
  那原本是由他親自選配的,在美感方面,整個苗疆大概沒人比北競王更具慧眼,但這些日子她挑的樣式也能通過他的標準,不用再過問他了。
 
  姚金池很難形容對北競王的感覺,她向來被動,別人的態度決定她的應對;北競王平時像照顧指導她的長輩,且不論優渥的賞賜(基本上她妝奩裡的簪環瑯佩都是進了王府後才有的),隨侍在側可謂收穫甚豐,他走棋她複局,他書畫她侍墨,更別提他教授蒼狼王子從不遺下她,她可說是北競王的另一個學生。
  若不拘限經史子集之類學識的話,她從北競王處習到的識養甚至比蒼狼王子還要多。
 
  但有時她卻覺得自己伺候的是個沒有想太多的小孩
  明明是例行公事,他的遣詞用字及語氣卻總是過於親暱,就算讚美也多了幾分曖昧,偏他又說得像撒嬌而不帶邪念,只有惡作劇般的笑意及理所當然,要因此勸諫反而顯得小題大作。
 
  是因為從小就養在女人堆裡的關係嗎?競王爺幼年失怙,祖王老來得子時後宮懸虛已久,祖王在王爺九歲時便龍馭歸天,喜妃也隨之殁逝,他一直都是宮中女官一手帶大,同輩的先王又不好插手幼弟的內宅,長久已降,他才會對女官保持這樣隨性的態度吧?
 
  姚金池站在北競王身後,手指輕柔地滑動在他髮間,分攏後束上金約。
  王爺的頭髮看起來柔軟順滑,梳起來才發現偏硬,髮質硬似乎是宗室子弟的遺傳,但千雪王爺是連看起來都硬……啊,王上的倒是很蓬鬆,就不知道摸起來是不是也硬?
  繁複的程序她下手快俐卻一點不錯,駕輕就熟到還能分神。
 
  「金池?」直到北競王的聲音傳來,她才後知後覺手上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想什麼?做事心不在焉,這可不像妳。」清朗的聲音如春風拂面,她從鏡面看著他微彎的眼。
 
  ——金池想,今天的天氣很好,王爺要不要去花園坐坐?曬曬太陽對身體有好處。
  雖然是因為不想把胡思亂想說出來而提的建議,但她的確是這樣認為的。
  是的,苗北早春的陽光很好,暖洋洋地一點一點漸漸化去冬季的寒意。
 
  順其自然就好。她想。
 
※※※
 
  懷裡的小東西動了動,似乎想掙脫逃跑,競日孤鳴手臂微微收緊一點,她安靜下來。
  半晌,才聽到一句微弱的聲音從厚厚的棉被裡透出來:「……王爺,您醒了嗎?」
  他已經不是王爺了。競日孤鳴私下提醒過很多次,不過只要一緊張,姚金池還是會這樣喚他,於是現在鄰居都以為他姓王(競日孤鳴絕對不會承認那和他不看場合欺負姚金池有關)
 
  ——天色還早,可以睡久一點。
  他嘟噥著,模糊的聲音不知是因裹在棉被裡還是睡意惺忪的緣故。
 
  「可金池要備膳……」大概是確定他醒了,懷中的女子開始試著小幅度掙扎,小手抵在他胸前,暖暖小小的腳板隔著羅襪摩擦他的小腿肚,大腿蹭著他的腿根移動,就算隔著幾層的厚實衣褲,還是勾起那麼點感覺。
  競日孤鳴原本像摟棉被般巴著她的單純姿勢,因為姚金池的動作變得有點煽情。
 
  ——早膳可以慢點弄,但妳再這樣動下去,我會想先吃妳。
  輕似歎息的提醒一出,他可以感覺努力拉開和他胸懷距離的小東西一僵,雖然看不到表情,但她髮間那秀氣的耳殼像火烤過般地紅,原本溫暖的體溫更是升高不少,都快冒煙了。
 
  「……還請爺鬆手,腿也挪開先。」她的聲音發緊,乾巴巴的,但可以聽出被壓抑的羞窘及怒氣。
  他從善如流,在她坐在床邊套上掉落的緞子鞋、不經意瞥他一眼時,適時地露出一抹笑,換來她那張想不到還能再更紅的臉上的一記眼刀。
 
  姚金池伺候競日孤鳴與從前最大的不同,就是她會對他生氣了,雖然只是說話語氣硬些,最多就是菜裡不放鹽、藥湯後不給糖果甜嘴之類的程度。
  今天的情況大概就是待會只給他一鍋白粥,配菜免談。
 
  基於某種惡趣味,競日孤鳴挺喜歡撩撥這個在看清他真面目後,依然義無反顧跟著他的管家娘子,如果說從前在王府時他只是踩著線花花口,現在就有些無賴了,惹得姚金池一個平常說話軟呼呼的姑娘家也有了脾氣,雖然那火花跟支仙女棒沒兩樣。
 
  其實他覺得這樣也不錯,不再是過往嚴守界線的主僕,一端是他如履薄冰的偽裝,一端是她涇渭分明的客氣,像隔著鏡面般的相處,再親切都有一盞壁。
  現在即便仍是主僕,彼此總有保留的真心卻開始坦率,就連她偶爾的脾氣,在他看來都像撒嬌,更像家人的感覺……
 
  雖然他對這個『家人』懷抱著慾望。
 
  「爺今天就自己著衫吧,早點時辰快到了,過時傷胃。」姚金池整理好自己在床舖上躺皺的衣裙,撇過頭去不看他,緊緊的聲音有絲火氣。
  跨過門檻,她走入晨曦中的腳步很穩,一貫的不疾不徐,就是有點僵硬。
 
  開始清亮的天微微透著層灰靄,日頭還沒上竿,舊日還是王室勳貴的北競王不會起褟的時辰,不過現在的競日孤鳴精神已經很好了。
  少了管家侍女的幫襯,他梳洗的速度很慢,等他將滑進大氅的頭髮撈出領口時,姚金池已經拎著食盒進來了。
 
  不是沒菜的白粥,但也差不了多少,飽實大顆的白饅頭除了甜豆漿佐餐外,什麼都沒有。平常還有蛋或肉片可夾的。
  姚金池也拿起一顆饅頭,低目撕著小口小口吃,似乎對這情況沒啥不滿。
 
  ——其實妳可以不必和我『同甘共苦』的,在廚房先用膳也可以。
  富含嚼勁的饅頭咬過後有醣類的甜,和著加了杏仁的甜豆漿也是美味的,就是淡寡了點,和他賭氣至少可以自己吃好一點。
 
  「今日去晏了,不過昨晚發了老麵,上籠蒸就好,藥還熬得上時辰。」姚金池仍垂著眼,語氣平和細軟。言中之意就是,如果某人早上不要動手動腳,大家不會只剩饅頭能吃!
 
  好像玩過頭了。競日孤鳴笑了笑,低頭用起餐。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實在太溫暖了,就像抱著從葉縫漏下的春陽在睡。他輕輕回想。現在沒宮女上夜,怕他夜裡犯病無人知,姚金池寅正就來探視其實她剛進門時他就醒了,他一向眠,不動不睜眼只是不想驚了她。
 
  或許也有幾分回味過去。
  再沒人會這樣細心照顧他了,即便在那段玉座凌雲的時日,也沒人會以這般似對待易碎琉璃的態度侍奉他。
 
  她習慣先探額角,卻在碰到他手時停了下來,然後捧著他的手掌緊緊包覆,她的掌心溫熱,更顯得他的手冰冷,像怎樣都暖不起來。
  她似乎呵了一口氣,又或者是歎息,就著他的手摩擦起來。
  不帶一絲情慾,只是單純的憐惜。
 
  心一顫,忍不住就抱她入懷,似乎曾經有過這樣情景。他想。那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也如他塵封記憶般的一僵,想起她眼下的黑影,他嘆了口氣,裝成夢寐未醒的樣子將棉被裹緊兩人,只當自己抱著引枕。
 
  他知道,她向來晚睡,這幾宿又這樣熬著,早已精神不濟,只要一點誘因,很容易向回籠覺投降的。
  漸漸的,當原本屏息的人放開心防,呼吸綿長規律起來,他的意識也開始渙散……
 
  ——睡飽很舒服吧?
  毫不意外看到眼前女子飛快抬頭看著他,表情驚恐,整張小臉爆紅,還好她已經用完餐,不然非得嗆到不可。
  如果是平常的競日孤鳴,接下來大概就是『我覺得這樣睡得比往日更好,乾脆以後妳搬來跟我一起睡』之類聽起來像玩笑實際上也是玩笑的話(當然若她答應了就不是),但他只是笑著望她。
 
  ——以後別巡夜了,我沒嬌弱到那種程度。
  雖然,懷裡窩著小暖爐的確睡得更好。
 
  她臉上的紅暈漸漸消退,卻多了一絲無所適從的無措。「金池並不……」
  ——黑眼圈都跑出來了,再這樣下去,人家會以為我聘了熊貓當管家,還是隻營養不良的熊貓。
 
  「才……才沒這回事!」姚金池直覺遮住眼眶,原本退掉的紅暈再次漫延,連脖頸都紅了一片。
  ——到時候我們可能會餓死。
  他正色。
 
  禁不住好奇,她從指縫中看他,微微側頭:「為什麼?」
  ——因為大門會被看不過去我虐待熊貓而送的竹葉堵住,我們就出不去了,沒辦法採買,就只能餓死。
 
  「競王爺!!」姚金池這才發現他一直在耍她,生氣了!這次臉上的潮紅是被氣的。
 
  ——不是王爺喔。
  他只作不覺,瞇眼笑著看敞開窗扇外、透過西府海棠花葉間溢落的天光,想起那個的早晨……
 
  ——今天的天氣很好,要不要去花園坐坐?曬曬太陽對身體有好處。
  不是那日的春陽,是在仲秋依然暖意融融的日光,足以他抵禦即將來臨的嚴冬寒冷。
 
  「……別以為這樣說,金池就會就忘記端藥。」
  她的聲音還有些放不開,對他的放肆、還有日漸模糊的界線。
 
  沒關係,日子還很長,順其自然就好。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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